五月二十日，墨多多十七歲零十一個月。
距離他的十八歲生日，還有一個月。
放學鈴聲一響，他就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了教室，熟練地跨上那輛小電驢，擰動把手，一路向著古董店的方向狂飆。
虎鯊在後面喊：「多多你又去啊？作業寫完了嗎？明天可是要交數學卷子的！」
「寫完了！」墨多多頭也不回地揮手，「明天見！」
虎鯊看著他的背影，撓撓頭，「他最近怎麼跟打了雞血似的？天天往古董店跑，比上學還積極。」
婷婷笑而不語。
扶幽慢吞吞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，小聲說：「可、可能是去見想見的人吧……」
虎鯊恍然大悟，猛地一拍大腿，「哦——又是老唐！我就知道!」
婷婷拍拍他的肩，「終於開竅了。」
墨多多對此一無所知，或者說，他此刻滿心滿眼只有那個目的地。
他騎著小電驢一路狂奔，到古董店的時候天還沒黑。他把車停好，推門進去——
店裡靜悄悄的，沒有開燈，只有夕陽透過雕花的木窗欞灑進來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「唐曉翼？」他喊了一聲。
沒人應。
他往裡面走，穿過博古架，走到後院。然後他愣住了。
後院變了。
平時堆滿雜物的院子被收拾得乾乾淨淨，青石板上鋪了一層細碎的白色石子，像雪一樣。院子中央放著一張小方桌，桌上擺著兩杯茶，一碟點心。夕陽的餘暉從院牆外斜斜地照進來，把一切都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。
唐曉翼站在桌邊，背對著他。
墨多多呆呆地看著這一幕，腦子有點轉不過來。
「愣著幹什麼？當門神啊?」唐曉翼轉過身，語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，「過來坐。」
墨多多走過去，在他對面坐下。
「這是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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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喝茶。」唐曉翼把其中一杯推過來，「龍井，今年的新茶。」
墨多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確實很香。但他更想知道，這是怎麼回事。
唐曉翼也坐下，端起自己的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夕陽在他們之間鋪開，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「多多。」唐曉翼忽然開口。
「嗯？」
「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？」
墨多多眨眨眼，「哪句？」
「等你十八歲。」
墨多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當然記得。易感期那次，唐曉翼說「等你十八歲，到時候再說」。他數著日子，一天一天地數，還有一個月——
「我知道還有一個月。」唐曉翼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，「但我等不了了。」
墨多多怔住了。
唐曉翼放下茶杯，看著他。
夕陽在他臉上落下一層柔和的光，讓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起來格外深邃。
「墨多多，」他說，「我喜歡你。」
墨多多的腦子一片空白。
他設想過很多次唐曉翼告白的場景——可能是某天晚上發消息的時候隨口說的，可能是被逼急了沒辦法才說的，可能是……
但沒想過是這樣。
夕陽，院子，茶。
一句「我喜歡你，我等不了了。」
唐曉翼看著他那個傻樣，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「我說我喜歡你。」他一字一頓，「聽清楚了？」
墨多多動了動嘴唇，說不出話。
他感覺眼眶有點熱。
這麼多年了。
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，這麼多年了。他偷偷喜歡這個人，偷偷想他，偷偷做那些傻事——半夜去古董店門口坐著，夢見他的臉，看見和他長得像的人會愣住。
他以為還要等很久。
他以為還要等一個月。
結果他說——
「我喜歡你。」
墨多多低下頭，用手背擦了擦眼睛。
「哭什麼。」唐曉翼的聲音傳來，有點無奈，「我還沒說完呢。」
墨多多抬頭，眼睛紅紅的。
唐曉翼注視著他，忽然伸手，輕輕擦掉他臉上的淚痕。
「墨小俠。」他叫了他的真名，「你願意讓我標記嗎？」
墨多多的心跳瞬間停了一拍，隨即瘋狂地撞擊著胸腔。
「不是臨時標記。」唐曉翼繼續說，「是終身標記，等我標記完，你就是我的，我就是你的，一輩子都分不開的那種。」
他頓了頓，目光灼灼。
「我知道這對Omega來說很重要，你可以考慮，可以拒絕，可以——」
「我願意。」
唐曉翼的話被打斷了。
墨多多盯著他，雖然眼睛還紅著，但目光很堅定。
「我願意。」他重複了一遍，「不用考慮，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你。」
唐曉翼沉默了兩秒。
忽然笑了，這一笑顯得他整個人都柔和了。
「你倒是答得爽快。」他反握住墨多多的手，掌心滾燙，「不怕我騙你？」
墨多多臉一紅，小聲嘟囔：「我都等了這麼多年了……而且，我相信你。」
唐曉翼深深地看了他一會。
「那好。」他站起來，走到墨多多面前，伸出手，「跟我來。」
墨多多握住他的手，被他拉起來。
兩人穿過院子，走進裡間。
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門開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