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古董店的路上，墨多多給唐曉翼發了條消息。
那邊秒回。
【大魔王：什麼人？】
【不認識，女的，穿白大褂，假的研究所，查理說她的工作牌是假的。】
【大魔王：你現在在哪？】
【在公交車上，快到了。】
【大魔王：嗯。】
他靠在車窗上，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，心裡有點亂。
到古董店的時候，唐曉翼站在門口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衫，左手的袖子放得很長，遮住了繃帶。墨多多走過去，他上下打量了一眼，確認人沒事，才側身讓他進去。
「查理呢？」
「在後面，馬上到。」
唐曉翼點了點頭，關上門。
客廳里坐著兩個人。
一個是扶幽，正擺弄著一個小裝置，桌上攤著各種零件和線纜。另一個是婷婷，手裡拿著一個平板，上面顯示著墨多多看不懂的數據。
「多多！」婷婷抬頭看了他一眼，「沒事吧？」
「沒事。」墨多多在她旁邊坐下，「你們怎麼來了？」
「查理叫的。」扶幽說，手上的動作沒停，「它、它說有人盯上你了，讓我來檢查一下古董店周圍有沒有竊聽裝置。」
墨多多看向唐曉翼。唐曉翼靠在窗邊，沒有說話，但他的表情說明了一切。他沒有阻止，說明這件事比他之前說的嚴重。
「查到了嗎？」
扶幽點點頭，從桌上拿起一個小東西，比指甲蓋還小，像一片碎玻璃。
「信息素竊取裝置。」扶幽說，「能、能捕捉空氣中的信息素分子，分析成分和濃度，技術很先進，不是普通人能搞到的。」
墨多多盯著那個小東西，後背有點發涼。
這個裝置裝在古董店附近，那他和唐曉翼的信息素，他們的匹配度豈不是早就被採集了？
「裝了多久了？」唐曉翼問。
扶幽看了他一眼，聲音更小了。
「根據、根據數據分析……至少一個月。」
客廳里安靜了一瞬。
一個月。墨多多十八歲生日之前就裝了。也就是說，從那個時候起，就有人在暗中監視他們，採集他們的信息素。
唐曉翼的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墨多多注意到他的手攥緊了窗框。
「能追蹤到信號源嗎？」查理從門口走進來，跳上沙發。
扶幽點點頭，又從桌上拿起另一個裝置，一個改裝過的平板，屏幕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波形圖。
「我、我已經追蹤到了，信號接收端在城東的一個地址，是個廢棄的倉庫。」他頓了一下，「但是，對方很狡猾，用了多層跳板，真正的源頭不在國內。」
「在歐洲。」唐曉翼說。
扶幽點了點頭。
墨多多忽然想到梁宇說的那些話。
「唐曉翼。」
唐曉翼看向他。
「你覺得是克萊因家族嗎？」
唐曉翼沒有馬上回答。
「不一定。」他說，「想得到我們信息素的人，不止一個。」
那個假扮研究員的不知道什麼身份的人，她知道自己信息素的味道，知道他的學校，還知道他什麼時候放學。
她觀察他多久了？
婷婷放下平板，走過來坐在墨多多旁邊。
「多多，最近你上下學，我讓虎鯊陪你，在查清楚之前，不要一個人走。」
「不用——」
「不是商量。」唐曉翼打斷他。
墨多多看向他，唐曉翼也在看著他。那雙眼睛裡沒有商量的餘地。
「好吧。」墨多多妥協了。
他知道這個時候逞強沒有意義。對方已經知道了他的信息素和學校，他確實需要人陪著。
但那種「被人當成靶子」的感覺，還是讓他很不舒服。
晚上，虎鯊來了。
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運動外套，看起來比平時正經了一些。
「多多，明天早上我接你上學。」他的語氣里沒有平時那種嘻嘻哈哈的腔調，「我住你宿舍。」
墨多多愣了一下，「你住我宿舍？」
「對，婷婷說的，反正我那邊沒什麼事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沒有可是。」虎鯊學唐曉翼的語氣學得很像，「你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，懂不懂？」
墨多多撇了撇嘴，最後嘆了口氣。
「行吧。」
虎鯊拍了拍他的肩，力道大得讓他往前踉蹌了一步。
「放心，有我在，沒人動得了你。」
墨多多揉了揉肩膀，想說他拍得太重了，但看見虎鯊認真的表情，又咽了回去。
那天晚上，唐曉翼送墨多多和虎鯊到公交站。
等車的時候，三個人都沒有說話。路燈昏黃，把影子拉得很長。
車來了。墨多多上車前，回頭看了唐曉翼一眼。
唐曉翼站在站台上，雙手插在口袋裡，表情淡淡的。
「到了發消息。」他說。
墨多多點點頭，上了車。
車門關上的瞬間，他看見唐曉翼轉身往回走，步伐很快。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，把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。
墨多多靠在車窗上，看著那個背影越來越遠。
虎鯊坐在他旁邊，沒有說話。
過了很久，虎鯊忽然開口：「多多。」
「嗯？」
「老唐他……很在乎你。」
墨多多轉頭看他。
虎鯊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。
「我從來沒見過他這樣。」虎鯊說，「他以前什麼都不在乎，除了羽之，鬼影迷蹤、冒險、生死，他都不在乎，但是現在——」
他停了一瞬。
「他怕了。」
墨多多沒有說話。
他看著窗外，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地往後退，像一條流動的河。
虎鯊說得對。
唐曉翼怕了。
怕他受傷，或者被帶走，怕他像羽之一樣，再也回不來。
墨多多閉上眼睛，把手伸進口袋，摸到了那張公交卡。
他總是這樣，什麼都不說，什麼都自己做。
但這一次，墨多多不想讓他一個人扛。
他拿出手機，給唐曉翼發了條消息。
【我到了給你發消息。你早點睡，別又熬夜。】
那邊過了幾秒才回了個嗯。
但墨多多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虎鯊瞥了他一眼，「笑什麼？」
「沒什麼。」墨多多把手機收起來，「就是覺得，有些人真的很笨。」
虎鯊沒聽懂，但也沒追問。
公交車晃晃悠悠地往前開，窗外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