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鯊在墨多多宿舍住了三天。
三天裡,他每天接送墨多多上下課,晚上睡在梁宇的上鋪——梁宇主動讓出來的,自己去隔壁空床位借宿。虎鯊的呼嚕聲很大,墨多多第一晚幾乎沒睡,第二天頂著黑眼圈去上課,被梁宇笑著問「你室友是熊嗎」。
第四天,虎鯊接到一個電話,臉色變了。
「怎麼了?」墨多多問。
「我媽。」虎鯊把手機揣進口袋,「讓我回家一趟。」
虎鯊沒有回答,只是說:「今天你自己回去,我明天再來。」
墨多多想說不用來了,但看著虎鯊的表情,沒開口。
虎鯊走後,宿舍里安靜下來。梁宇還沒回來,墨多多一個人坐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發呆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他拿出來一看,是唐曉翼。
【大魔王:今天回來?】
【嗯。虎鯊回家了,我自己回。】
那邊沉默了幾秒。
【大魔王:到了給我打電話。我去車站接你。】
墨多多盯著那行字,嘴角彎了一下。
【我又不是小孩子。】
【大魔王:你不是小孩子,但你是靶子。】
墨多多被「靶子」兩個字噎了一下,沒再反駁。
下午的課結束後,墨多多坐上了回唐人街的公交車。一個小時的車程,他靠在車窗上,看著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郊區,又從郊區變成老城區。
到站的時候,天已經快黑了。
他下車,看見唐曉翼站在站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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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著那件深灰色的薄衫,左手插在口袋裡,右手拿著手機,正低頭看什麼。路燈剛亮,昏黃的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墨多多走過去,唐曉翼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。
「走吧。」
兩人並肩往回走。巷子裡的路燈間隔很遠,光線忽明忽暗。墨多多走在他左邊,注意到他一直用左手插口袋,右手垂著,但沒有擺動的幅度。
「你左手怎麼了?」
「沒怎麼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一直插著口袋?」
唐曉翼沒有回答。
墨多多停下腳步,唐曉翼也停了。兩人站在一盞路燈下,飛蟲在燈光里亂撞。
「唐曉翼。」墨多多盯著他的眼睛,「你答應過我的。」
唐曉翼沉默了幾秒,把左手從口袋裡抽出來。
他的手在抖。
很輕微,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手指微微蜷著,像是想握住什麼東西但使不上力。
墨多多的心沉了下去。
「什麼時候開始的?」他問。
「有一陣了。」
「一陣是多久?」
唐曉翼把手重新插回口袋,繼續往前走。
「不是什麼大事。」他語氣輕飄飄的,「醫生說是後遺症,過陣子就好了。」
「醫生還說了什麼?」
「沒了。」
墨多多追上去,走在他旁邊,沒有再問。他的腦子裡一直在轉。
後遺症。
漸凍症的後遺症。
唐曉翼跳下密密爾泉之後,病好了,但那些年被病痛侵蝕過的身體,真的能完全恢復嗎?
回到古董店,查理和洛基都在。
查理蹲在茶几上,洛基趴在門口。一狼一狗看見他們進來,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「吃飯了嗎?」查理問。
「沒有。」墨多多回答。
「廚房裡有粥,婷婷剛煮的。」
墨多多去廚房盛了兩碗粥,端出來放在桌上。唐曉翼坐在沙發上,沒有動。
「你不吃?」
「不餓。」
墨多多盯著他,忽然站起來,走到他面前。
「唐曉翼,你的體檢報告在哪?」
唐曉翼的表情沒有變化,但墨多多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「什麼體檢報告?」
「你別裝了。」墨多多的聲音有點抖,「你的手在抖,你跟我說是小事,那你就把體檢報告給我看,讓我看看有多小。」
唐曉翼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在書房,第二個抽屜。」
墨多多轉身去了書房。
書房的燈沒開,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,把一切都染成灰白色。墨多多拉開第二個抽屜,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幾份文件。最上面的一份,封面寫著「體檢報告」三個字,日期是上周。
他翻開。
報告上的字密密麻麻,大部分是醫學術語,他看不太懂。但最後那頁的醫生意見,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了。
「患者唐曉翼,既往有漸凍症病史,經密密爾泉治療後症狀緩解。但長期信息素共振對神經系統產生未知影響,表現為間歇性上肢麻痹、肌力下降。目前無特效治療方案,建議減少信息素共振頻率,定期複查。」
墨多多盯著「無特效治療方案」那幾個字,攥著報告紙的手慢慢收緊,直到脆弱的紙張皺成不堪重負的弧度。
他站了很久,久到腿都有點麻了,才轉身走出書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