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墨多多回學校之前，去了一趟虎鯊家。
虎鯊住的地方在城北，一個很普通的小區。墨多多來過幾次，每次都聽見虎鯊媽媽在廚房裡喊「少吃點肉」，虎鯊爸爸在客廳看新聞，從來不說話。
這次來，氣氛不一樣。
虎鯊媽媽開門時，眼圈有點紅，看見墨多多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笑，「多多來啦？虎鯊在房間。」
墨多多走進去，經過客廳的時候，看見虎鯊爸爸坐在沙發上，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。
虎鯊的房間門關著。墨多多敲了兩下，沒人應。他推門進去，看到虎鯊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，手機扔在一邊。
「你怎麼來了？」虎鯊的聲音沒什麼精神。
「來看看你。」墨多多在他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。
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我爸說，要麼退隊，要麼滾。」虎鯊拖長了尾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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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怎麼想的？」
「我想打他。」
墨多多愣了一下。
虎鯊坐起來，雙手撐在膝蓋上，低著頭。
「我知道他是為我好，成績差，考不上大學，將來沒出息，他怕我以後吃苦。」他的聲音低下去，「但他從來沒問過我，我想做什麼。」
墨多多靜靜地聽著。
「我喜歡冒險。」虎鯊繼續道，這次的聲音提高了一些，「我喜歡和你們一起，我覺得那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有意思的事，但我爸覺得那是胡鬧。」
他抬起頭，看著墨多多。
「多多，你說，胡鬧和夢想，有什麼區別？」
墨多多想了想。
「胡鬧是一個人瞎折騰，夢想是有人陪你一起。」他說，「你有我們。」
虎鯊的眼眶有點紅。
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？」
「上次跟你說過了，跟唐曉翼學的。」
「老唐才不會說這種話。」
「所以我說是跟他學的嘛，又沒說他說過。」
虎鯊笑了一下。
「行了，你走吧。」他站起來，「我再跟我爸談談。」
墨多多也站起來，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虎鯊，不管你最後怎麼決定，DODO冒險隊永遠有你的位置。」
虎鯊沒有回答，但他點了點頭。
從虎鯊家出來，墨多多收到扶幽的消息。
【扶幽：多多，你有空嗎？我有東西給你看。】
墨多多看了一眼時間，還來得及回學校。
【有，在哪？】
【扶幽：我實驗室，你來過的那裡。】
扶幽的實驗室在城西的一個老居民樓里，是他叔叔閒置的房子改的。墨多多到的時候，門開著，扶幽坐在一堆儀器中間，面前是一個大屏幕，上面顯示著密密麻麻的數據和波形圖。
「你、你來了。」扶幽指了指旁邊的椅子，「坐。」
墨多多坐下來，看著屏幕上那些看不懂的東西。
「這是什麼？」
扶幽推了推眼鏡，表情比平時嚴肅很多。
「我、我分析了天平那封郵件的技術背景。」他指著屏幕上的一個波形圖，「你看這裡。」
墨多多湊過去看了一眼，還是沒看懂。
「簡單說。」
扶幽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他們……想要的不是你和唐曉翼的信息素，而是共振峰值。」
「西奧說過這個。」
「但西奧不知道的是——」扶幽把畫面切換到另一組數據，「共振峰值不是簡單的能量釋放，它是一種……信息素層面的共振崩潰，當兩個人的信息素達到最高共鳴的時候，會短暫地進入一種無等級狀態，在那個狀態下，信息素的底層規則是可以被改寫的。」
墨多多聽得頭皮發麻。
「改寫規則是什麼意思？」
扶幽的眼神里漸漸升起一絲恐懼。
「意思是，他們……可以讓一個B級Omega變成S級，也可以讓一個S級Alpha變成普通人，他們可以創造命定之番，也可以……摧毀命定之番。」
墨多多的後背一陣發涼。
「那他們找我和唐曉翼——」
「因為你們是天然的……不需要任何外力就能達到共振峰值的伴侶。」扶幽的聲音很輕，「你們是鑰匙，有了你們……他們就能打開那扇門。」
實驗室里安靜了。
只有儀器發出的嗡嗡聲，像蜜蜂在耳邊飛。
「扶幽。」墨多多開口。
「嗯？」
「這些東西，你告訴唐曉翼了嗎？」
扶幽搖了搖頭。
「我、我剛分析出來，還沒告訴他。」
「那先別告訴。」
扶幽愣了一下，「為什麼？」
墨多多盯著屏幕上那些跳動的波形，沉默了幾秒。
「他最近壓力太大了，讓他休息兩天。」
扶幽想了想，點頭。
「好，但、但你要答應我，不能拖太久。」
「嗯。」
墨多多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又回頭。
「扶幽，謝謝你。」
扶幽笑了笑，那個笑容還是平時那種慢吞吞的、有點害羞的樣子。
「不、不客氣，我們是隊友嘛。」
墨多多走出實驗室，站在樓道里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九月的風從窗戶灌進來，帶著一點點涼意。
他拿出手機，給唐曉翼發了條消息。
【我晚上回去，有點事想跟你說。】
那邊很快回復。
【大魔王：什麼事？】
【回去再說。】
【大魔王：好。】
樓道里的聲控燈一盞一盞地亮起，又一盞一盞地熄滅。
他走在忽明忽暗的光線里，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扶幽說的那些話。
鑰匙。
他不想當什麼鑰匙。
他只想當墨多多，唐曉翼的墨多多。
走出單元門，陽光落在他臉上，他眯了眯眼，加快了腳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