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多多回到古董店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
巷口的路燈亮著,昏黃的光灑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,映出一片一片的光斑。他推開門,客廳里只有查理和洛基。
「唐曉翼呢?」墨多多掃了一圈,沒看到唐曉翼。
「樓上。」查理回答,「喬治來了,在書房。」
墨多多愣了一下,往樓上走。書房的門半開著,燈亮著。他走到門口,看見唐曉翼坐在書桌後面,喬治站在窗邊。
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像是凝固的。
桌上攤著幾張紙,墨多多認出來了,是褚洛麟寫來的信,德文的,還有一份中文翻譯。
「怎麼了?」墨多多走進去。
唐曉翼把其中一張紙推過來。
「克萊因家族的回信。」
墨多多低頭一看,翻譯件上的文字很正式,措辭嚴謹。
「唐曉翼先生:
您的顧慮我已了解。關於『天平』組織,克萊因家族與他們沒有任何關聯。事實上,我們也在關注他們的動向。祖母希望見您和墨多多先生,並非為了研究或利用,而是為了完成一項未竟的使命。這項使命與一百年前那對命定之番有關。
如果您願意,請於下月中旬來歐洲一趟,祖母會在克萊因莊園等候。地址附後。
——褚洛麟」
墨多多看完,抬起頭。
「一百年前那對命定之番?」
唐曉翼搖了搖頭。「不知道,他沒細說。」
「你打算去?」
唐曉翼他看了喬治一眼。
喬治從窗邊走過來,拿起那張紙掃了一眼,赤色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波動。
「可能是陷阱。」
「也可能是真的。」唐曉翼回道。
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天真了?」
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多話了?」
兩個人對視,誰也不讓誰。
墨多多站在中間,感覺氣壓有點低。
「那個……」他舉手,「我能說一句嗎?」
唐曉翼和喬治同時看向他。
「不管去不去歐洲,現在的問題是天平,他們盯上我們了,歐洲那邊的事可以等,這邊的事等不了。」
喬治目光里有一點意外,像是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。
「他說得對。」
唐曉翼靠在椅背上,嘆了口氣。
「我知道,但天平到現在為止只發了一封郵件,沒有進一步的行動,我們在明,他們在暗,急也沒用。」
「他們不會只發一封郵件的。」喬治淡淡道。
唐曉翼挑眉。
「為什麼這麼肯定?」
「因為換了我,我也不會。」
墨多多掏出來看了一眼,是梁宇發來的消息。
【梁宇:你今晚回宿舍嗎?】
【不回,怎麼了?】
【梁宇:沒什麼,你那個朋友今天在宿舍樓下轉了好幾圈。】
墨多多愣了一下,【哪個朋友?】
【梁宇:紅頭髮的那個,冷著臉,看著像來討債的,我問他找誰。】
墨多多看了一眼喬治。
喬治正好也在看他。
「你去我宿舍了?」墨多多問。
喬治沒有否認。「看看有沒有人盯上你。」
「你發現了什麼?」
「沒有,但你的室友發現我了。」
墨多多:「……」
唐曉翼在旁邊嗤了一聲。
「被一個Omega發現了行蹤,喬治,你退步了。」
喬治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,「你的Omega也不是普通人。」
唐曉翼的笑意收了一點。
墨多多臉有點紅,假裝沒聽見。
那天晚上,喬治沒有走。
他睡在樓下的客房裡,唐曉翼讓他住的,說「省得你半夜在巷子裡站著,嚇到鄰居」。喬治沒有拒絕。
墨多多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,腦子裡一直在想扶幽說的那些話。
他沒有告訴唐曉翼。
他想讓他先喘口氣。這幾天發生的事太多了,唐曉翼的手剛好一點,墨多多不想再給他添壓力。
但他也知道,瞞不了多久。
「睡不著?」
唐曉翼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「嗯。」墨多多翻了個身,面對他,「在想事情。」
「想什麼?」
墨多多沉默了幾秒。
「想我們能不能像以前一樣。」
「以前什麼樣?」
「以前沒有這麼多事,就是你開你的古董店,我上我的學,周末回來一起吃火鍋。」
唐曉翼沒有說話。
借著月光,墨多多能看清他的臉,他的表情很淡,但他眼底的東西同樣是懷念,同樣的疲憊。
「回不去了。」
墨多多心裡一緊。
「不是那個意思。」唐曉翼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,「我是說,我們回不到以前那種日子了。因為現在不一樣了。」
「哪裡不一樣?」
「以前你是你,我是我,現在——」他頓了一下,「我們是命定之番,這個標籤貼上去了,就撕不下來了。」
墨多多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標籤是別人貼的,我們是誰,我們自己說了算。」
唐曉翼在黑暗中注視著他。
過了很久,他伸出手,握住了墨多多的手。
「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