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工廠在城郊，開車要四十分鐘。
唐曉翼開車，墨多多坐在副駕駛。喬治坐在后座，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。
車窗外，天色越來越暗。灰白色的雲層壓得很低，像是隨時會塌下來。
「到了之後，你跟在我後面。」唐曉翼忽然道，語氣嚴肅了起來。
「嗯。」
「不管發生什麼，我說跑，你就跑。」
墨多多沒有回答。
「聽見沒有？」
「聽見了。」墨多多撇了撇嘴，「但我不一定會跑。」
唐曉翼瞥了他一眼。
「洛基也是我的夥伴。」他說，「我不會丟下它。」
唐曉翼沒有再說話。
四十分鐘後，車停在化工廠門口。
這個地方已經廢棄了很多年。鐵門生鏽了，半開著，上面掛著一把斷了鎖鏈的鎖。院子裡堆著廢料和垃圾，空氣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學品氣味。
唐曉翼下了車，墨多多跟著下車。喬治沒有下車，把車窗搖下來了一半。
「半小時。」喬治說，「不出來我就進去。」
唐曉翼點了點頭，帶著墨多多往裡走。
化工廠比想像的大。
主樓有三層，窗戶全碎了，黑洞洞的像一隻隻眼睛。院子裡有幾個巨大的儲罐，表面鏽跡斑斑，上面寫著看不清的字。
唐曉翼走在前面，腳步放輕。墨多多跟在他身後，心跳得很快。
他們走進主樓。
一樓是空曠的廠房，地上散落著碎玻璃和廢鐵。天花板上的燈早就壞了，只有從破碎的窗戶漏進來的灰白色光線，把一切都照得影影綽綽。
「洛基？」唐曉翼喚了一聲。
回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，但沒有回應。
他們繼續往裡走。
走到廠房深處的時候，墨多多注意到地上有鐵鏈拖拽的痕跡，從門口一直延伸到一扇鐵門前。
唐曉翼也看到了。
他加快了腳步，走到鐵門前，伸手推了一下。
門沒鎖。
裡面是一個小房間，空蕩蕩的，什麼都沒有。
但牆上有字。
用紅色的油漆寫的，歪歪扭扭的，像是一個孩子在塗鴉。
「你以為我們會在這麼明顯的地方？」
墨多多的後背一陣發涼。
「退後。」唐曉翼的聲音變了。
墨多多還沒來得及反應，身後傳來「咔嗒」一聲，像是什麼東西被啟動了。
接著，一股強大的力量從天而降。
墨多多感覺自己的腺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，他的信息素被壓回了體內，一絲都釋放不出來，同時，他的嗅覺失靈了。
他聞不到唐曉翼的味道了。
「信息素屏蔽網。」唐曉翼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低沉急促，「他們想把我們困在這裡。」
墨多多在黑暗中摸索著，抓住了唐曉翼的手。
唐曉翼的手是熱的，但墨多多感覺不到他的信息素了。那種感覺很奇怪，明明人就在身邊，卻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。
「怕嗎？」唐曉翼問。
「不怕。」墨多多立刻回應。
他撒謊了。
他怕。
但他更怕唐曉翼一個人面對這一切。
黑暗中，有什麼東西在移動。
而且不是一個人，是很多人。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，越來越近。
墨多多攥緊了唐曉翼的手。
唐曉翼也攥緊了他的。
「跟緊我。」唐曉翼沉聲道。
「嗯。」
黑暗中，第一道身影沖了過來。
墨多多雖然看不見，但他聽見了風聲，是拳頭破空的聲音。
緊接著，他聽見了一聲悶響，和一聲慘叫。
唐曉翼動了。
即使沒有信息素，還有漸凍症後遺症的拖累，他依然是頂級Alpha。他的身體就是武器，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，沒有多餘的花哨。
墨多多被擋在身後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他能感覺到唐曉翼的每一次移動，他往左，墨多多就往左；他往右，墨多多就往右。
他們像是一個人。
如影隨形。
「唐曉翼。」墨多多低聲說。
「嗯。」
「後面有人。」
唐曉翼的身體立刻轉了一個角度，把墨多多護在牆邊。隨後又是一聲悶響，和一聲慘叫。
黑暗中，不知道有多少人。
一個接一個地衝上來，一個接一個地倒下。
但墨多多知道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。唐曉翼的手在發抖，他的手臂使不上全力，每一次揮拳都在消耗他。
墨多多咬了咬牙，鬆開唐曉翼的手。
「多多？」
墨多多沒有回答。他蹲下來，在地上摸索。
他記得扶幽說過，信息素屏蔽網需要設備來維持。設備不會太大，通常藏在角落裡。如果能找到它，關掉它——
「多多！回來！」
墨多多沒有回去。
黑暗中，他的手指在地上摸索著，碎玻璃劃破了掌心，疼，但他沒有停下。
終於，他的手碰到了什麼東西。
一個金屬盒子，不大，表面光滑，正在發出輕微的嗡嗡聲。
墨多多把它翻過來，摸到一個開關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按了下去。
嗡嗡聲停了。
那一瞬間，信息素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涌回來。
墨多多聞到了自己的味道，雨後青草濃烈得像是要溢出來。他也聞到了唐曉翼的味道，就在不遠處，凜冽的氣息爆發出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暴怒。
「唐曉翼——」
隨後他聽見了一聲嘶吼。
頂級Alpha的信息素在那一刻徹底爆發了，像是被壓抑了太久的火山終於噴發。墨多多感覺整個廠房都在震動，那些衝上來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地倒下，像是被看不見的手按在了地上。
黑暗中，唐曉翼的聲音傳過來，沙啞而低沉。
「多多，你在哪？」
墨多多站起來，往那個方向跑。
他撞進一個懷抱里，被一雙手臂緊緊箍住。
唐曉翼的身體在發抖。
他在害怕。
墨多多抱住他，把臉埋在他胸口。
「我沒事，我找到屏蔽器了。」
唐曉翼沒有說話，只是把他抱得更緊。
黑暗中，那些被打倒的人正在掙扎著爬起來。墨多多聽見有人在對講機里說話，聲音很低，但在這個安靜的空間裡聽得很清楚。
「第一波失敗，他們比預想的強。」
「明白。」
墨多多抬起頭，看向唐曉翼。
「他們還有後手。」
唐曉翼鬆開他，轉過身，擋在他面前。
「不管有什麼，我在。」
墨多多站在他身後，望著他的背影，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右手。
「我也在。」
黑暗中，腳步聲再次響起。
這一次，比剛才更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