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燼後退了一步，揮了揮手。
身後的黑衣人一擁而上。
這一批訓練有素，配合默契。十幾個正面牽制，十幾個從側面包抄，還有幾個人繞到了後面，目標是墨多多。
唐曉翼狂暴的信息素震退了身前的十幾個人，即使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，他的意識還在，他的本能還在。
他聽見了身後的風聲。
有人在靠近墨多多。
「多多！」他猛地轉身，想衝過去——
正面的黑衣人抓住了這個機會。一根電擊棒狠狠砸在唐曉翼的後背上，電流竄遍全身，他的膝蓋彎了一下，然後他猛地甩開那個人，繼續朝墨多多的方向衝過去。
緊接著，入目的是令他目眥欲裂的一幕。
繞到後面的那幾個人圍著他，有一個人舉著一根鐵管，正朝墨多多的後腦揮下去。
「不要——」
鐵管落了下去。
結結實實地砸在墨多多的後腦上。
那一瞬間，唐曉翼覺得整個世界都碎裂了。
墨多多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往前栽倒。
血從他的髮際線里滲出來，順著額頭往下流，流進眼睛裡，把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糊成了暗紅色。他趴在地上，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，然後徹底安靜了。
「多多!」
他撞開那些黑衣人，伸手輕輕碰了碰墨多多的臉。
「多多，你起來... ...」唐曉翼的聲音在顫抖。
墨多多沒有動。
「多多！」
終於，他動了。墨多多撐著地面，一點一點地把頭從地上抬起來。血糊住了他的右眼，左眼也只能睜開一半，他的視線是模糊的，但他還是朝唐曉翼的方向看了過去。
嘴巴張了張，沒有聲音，唐曉翼讀出了他的口型。
「沒事。」
唐曉翼的眼睛漫上了一層猩紅，他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間徹底爆發了。
藏銀與冷松的氣息像暴風雪一樣席捲了整個廠房。那些黑衣人，即使是訓練有素的Alpha也本能地後退了一步。這是刻在基因里的，對頂級掠食者的臣服。
唐曉翼站起來。
他的左臂垂在身側，像一件沒有生命的物件，右手骨裂，每攥緊一次拳頭都在流血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那些黑衣人後退了兩步。
裴燼站在遠處，看著這一幕，臉上的表情變了。像是在驚嘆，又像惋惜。
「攔住他。」
黑衣人沒有動。
「攔住他！」他的聲音尖了起來。
終於有人鼓起勇氣沖了上去，唐曉翼沒有躲，甚至沒有抬手。他直接迎上去，用肩膀撞進那個人的懷裡，把他撞飛出去。
又一個人衝上來，他側身，匕首堪堪擦過他的手臂，然後抬腿，一記腿鞭狠狠抽在那人的鼻樑上。血濺在他的臉上，和他自己的混在一起，分不清是誰的。
他繼續往前走，眼睛裡只有一個人。
裴燼終於笑不出來了。
他後退了幾步，對著通訊器說了什麼，那幾個人從地上架起墨多多，把他拖起來。
墨多多的腦袋低垂著，血還在往下滴，腿在地上拖著，沒有任何支撐的力氣。
唐曉翼停下了腳步。
「放開他。」
裴燼看著他，沉默了兩秒。
「唐曉翼先生，你現在這個樣子，還能打幾個？」
唐曉翼沒有說話，目光陰冷地盯著他。
「你的失血量足夠讓普通人休克三次，你還能站著，我已經很意外了。」裴燼推了推眼鏡，「但你再往前走一步，你的Omega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，我不能保證。」
唐曉翼的身體僵住了。
裴燼走到墨多多面前，伸手抓住他的頭髮，強迫他抬起頭。
墨多多的眼睛半睜著，血糊住了大半張臉，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了，但在看見唐曉翼的那一瞬間，他的瞳孔還是亮了一下。
裴燼低下頭，湊到墨多多耳邊，聲音不大，但足夠讓唐曉翼聽見。
「看，你的男人在為你拼命。」
墨多多的嘴唇動了動，唐曉翼立刻讀出了他的口型。
「別管我。」
唐曉翼沒有動，他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，鬆開了又攥緊，眼睛死死地盯著墨多多，他半睜半閉的眼睛裡還有一絲尚未熄滅的光。
他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，血從指縫間滴落下來。
裴燼鬆開墨多多的頭髮，退後幾步。
「帶走。」他嘴角揚起一抹得逞的笑，「兩個都帶走。」
黑衣人行動起來，幾個人架起唐曉翼，幾個人拖著墨多多。唐曉翼沒有掙扎，他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，意識開始模糊，視線發黑。
經過墨多多身邊的時候，唐曉翼轉頭看了他一眼。
是承諾。
天下起了暴雨。
墨多多被拖進一輛商務車裡，車門關上，世界陷入黑暗。
唐曉翼被塞進另一輛車。
車子發動了，尾燈在雨幕里漸漸遠去。
化工廠恢復了死寂。
探照燈還亮著，把滿地的血跡照得清清楚楚。那些黑衣人已經撤走了，只剩下一片狼藉。
喬治從陰影里走出來。
他站在廠房的陰影里，紅色的頭髮在探照燈的余光中像一團暗火，紅眸冷冷地盯著那兩輛遠去的車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但他的手指在發抖。
八年前，唐曉翼的漸凍症嚴重時，他也是這樣站在一邊，什麼都做不了。
八年了。
什麼都沒變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「兩輛車，一輛往東，一輛往西，唐曉翼在東邊那輛。」
扶幽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，「我、我收到了，安卡已經出發了，埃克斯說空中支援十分鐘內到位。」
「多多那輛呢？」
「婷婷和虎鯊在追，查理跟上了。」
喬治掛了電話，走出廠房。
雨落在他身上，紅色的頭髮被淋濕了，貼在臉側。他走到車前，拉開車門，坐進去。
儀錶盤的微光映在他臉上，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，在那一刻看起來像一面快要碎裂的牆。
他發動了引擎，車輪碾過積水，濺起一片水花。
車子衝進雨幕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