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多多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。
意識是一片混沌的黑暗，沒有聲音，沒有光，沒有時間的概念。他像是被扔進了一口深井，不斷地往下墜，永遠到不了底。
信息素被壓到了最低，幾乎釋放不出來。他聞到了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，像是消毒水和某種工業溶劑的混合物。
墨多多試著動了動，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，痛得他抽了口氣。
從後腦開始，像有人拿鈍器一下一下地敲，意識剛剛回來就又想逃走。
他睜開了眼睛。
光線刺眼，白色的日光燈，天花板上有一道長長的裂縫。墨多多眨了眨眼睛，視線慢慢清晰起來，他躺在一張金屬床上，沒有床墊，只有一層薄薄的墊子，硬得像直接躺在鐵板上。
手腕上有東西。他低頭看了一眼，是約束帶，寬寬的，內襯有軟墊，但勒得很緊，皮膚已經磨紅了，腳踝上也有。
他被綁著。
墨多多閉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冷靜。
唐曉翼說過，遇到危險要先冷靜。
他在哪？他不知道。
誰抓了他？天平。
唐曉翼在哪？不知道。
洛基在哪？也不知道。
他睜開眼睛，微微側頭想要觀察周圍的環境，後腦的傷口被牽動了，疼得他眼前一陣發黑，他咬著唇，沒有出聲。
房間不大，大概十幾平米，白色的牆，白色的天花板，沒有窗戶，只有一扇緊閉的鐵門。牆角有一個攝像頭，紅色的指示燈在閃爍。
不是普通的關押室。
他以前在冒險協會的培訓資料里他見過類似的設施。信息素屏蔽系統、防暴級別的約束裝置、24小時監控。這種配置通常用來關押S級以上的危險Alpha 。
而他只是個A級的Omega 。
他們太看得起他了,墨多多苦笑了一下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而且不止一個人，皮鞋踩在地面上，聲音很脆，越來越近。
鐵門被打開了。
裴燼走進來，身後跟著兩個穿白大褂的人，一男一女，手裡拿著文件夾和儀器。
「墨小俠先生。」裴燼的語氣很溫和，像醫生在跟病人談話，「感覺怎麼樣？」
墨多多盯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裴燼在他床邊坐下，伸手想碰他的額頭。墨多多偏頭躲開了。
裴燼的手停在半空，他笑了笑，收回去了。
「頭部的傷口縫了七針，沒有腦震盪，但你昏迷了將近兩天，你的身體素質比我想像的好。」
兩天。
他已經昏迷了兩天。
「唐曉翼呢？」墨多多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。
裴燼沒有回答。他站起來，對身後的兩個人點了點頭。
那個女白大褂走上前，打開文件夾，裡面是一張表格。
「基本信息：墨小俠，十八歲，A級Omega，信息素類型雨後青草。」她的語氣像在讀一份實驗報告，「與目標Alpha唐曉翼的信息素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七，無特殊病史，無藥物過敏史。」
她抬起頭，注視著墨多多，目光里只有一種職業性的冷漠。
「我們需要採集你的信息素樣本，請配合。」
「不配合呢？」
女白大褂看了裴燼一眼。
裴燼笑了笑。「不配合的話，我們也有辦法，只是過程會讓你不太舒服。」
墨多多攥緊了拳頭，約束帶勒進手腕的皮膚里。
「我要見唐曉翼。」
「你會的，只要你配合。」
墨多多盯著他，沉默了幾秒。
「好。」
裴燼的笑容深了一些。
「但我有條件。」
裴燼挑眉。
「讓我確認他還活著，否則你們什麼也得不到。」
裴燼看了他一會，像是在判斷這句話的分量，墨多多直視他的眼睛。
「你比我想像的難纏。」裴燼最終搖了搖頭。
視頻很短，不到十秒。畫面里，唐曉翼坐在一張椅子上，雙手被綁在身後，他的左臂纏著繃帶，右手也纏著繃帶，臉上有傷，眼神冰冷地盯著監視器鏡頭。
他還活著。
墨多多看著屏幕里的那張臉，鼻子一酸。
他把手機遞迴去。
「采吧。」
信息素採集的過程比墨多多想像的要難受。
他厭惡這種被人當成「材料」而不是「人」的感覺。那個女白大褂拿著一個銀色的採集器貼在他後頸的腺體上，機器發出嗡嗡的聲音，他的信息素被強行抽離了一部分。那種感覺很奇怪，像是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拿走了，留下一個洞。
「好了。」女白大褂收起採集器，在表格上記錄著什麼。
裴燼站在門口，看著墨多多。
「好好休息。」他說，「明天還有。」
鐵門關上了。
世界又恢復了安靜。
墨多多躺在硬邦邦的床上，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。
他側過頭，看向牆角那個攝像頭。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，像一隻永遠不會閉上的惡魔之眼。
墨多多對著那隻眼睛，在心裡無聲地喚了一聲唐曉翼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