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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 遺留線索

2026-09-16 17:09:44 作者: 即墨予

  進來之前亞瑟不知道跟克萊因家族說了一句什麼,便跟著管家去了另一個方向。

  他們跟家主走了進去。走廊是帶有天然紋理的青灰色石板鋪的,鞋底踩上去,發出一種悶悶的迴響。

  天花板很高,拱形的木樑橫跨在頭頂,深褐色的木頭上有細細的裂紋,像是時間在上面刻出的皺紋。

  牆壁兩側每隔幾米就掛著一盞壁燈,燈罩是鐵藝的,光線從鏤空的花紋里漏出來,在牆上投下細碎的光影。

  走廊很長。

  墨多多覺得他們已經在裡面走了好幾分鐘,卻還沒有看到盡頭。兩側的牆上掛著尺寸不一的油畫,畫框是深色的木頭,有些已經舊到邊框的角都開裂了。

  墨多多邊走邊看,發現每一幅畫都是一個不同的人。有些穿著老式的禮服,領口繫著繁複的蕾絲;有些穿著簡單的襯衫,表情嚴肅;還有幾個穿著軍裝,胸前掛滿了勳章。

  每一幅畫的右下角都有一行小字。他瞥了一眼離他最近的——一個穿深綠色裙子的女人,頭髮盤得很高,下巴微微揚起,表情有些倨傲。下面的字是德文的,他看不太懂,只認出了一個年份:1827。

  一百多年前。

  「這些是克萊因家族的歷代家主。」

  家主的聲音從前面傳來,「最早的那一幅,掛在走廊的盡頭。」

  墨多多抬頭看了一眼前方。走廊的盡頭似乎有一扇門,門的上方有一盞燈,燈光把門框照出一圈光暈。那扇門前面,隱約能看到一幅畫,尺寸比其他的都大。

  她推開走廊盡頭的那扇門。

  門後是一個很大的房間。即使被東西填滿了,但仍讓人覺得寬敞。三面牆都是書架,從地板一直通到天花板,每一層都塞滿了書,有些書脊上的燙金標題已經褪色了。

  房間中央有一張深色的長桌,桌上攤著幾張地圖和幾本翻開的古籍。

  靠近壁爐的地方擺著幾張扶手椅,深紅色的絨面,扶手上搭著一條編織的毛毯。

  老婦人走到其中一張椅子前坐下,然後指了指對面的幾張。

  「坐吧。」

  唐曉翼的目光掃過整個房間——書架、長桌、壁爐、天花板角落裡的那盞吊燈,最後落在那扇緊閉的側門上。

  洛基趴在他腳邊,藍色的眼睛盯著那扇側門,耳朵微微豎起。

  唐曉翼在她對面坐下了。

  墨多多在他旁邊坐下。扶手椅很軟,他坐下去的時候整個人陷進去了一點,連忙用手撐住扶手穩住自己。

  老婦人看著這一幕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
  「你是墨小俠。」她說。

  「我是。」

  她又看向唐曉翼。

  「你是唐曉翼。」

  

  唐曉翼點了點頭。

  老婦人靠在椅背上,目光在兩個人之間逡巡了一圈。壁爐的火光映在她臉上,把那些皺紋照得忽明忽暗。

  「你們比我想像的年輕。」

  她沉默了一會兒,手指在扶手的邊緣輕輕敲了敲。

  「你們在飛機上,亞瑟應該跟你們說了關於我祖母的事。」

  「說了一些。」唐曉翼回答。

  老婦人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他告訴你們,我的祖母不相信那對命定之番死於意外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「那你們知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祖母不相信?」

  唐曉翼沒有回答。

  老婦人伸出手,從旁邊的邊桌上拿起一個相框,遞給唐曉翼。

  唐曉翼接過來。

  照片裡是一個年輕的女人,穿著黑色的裙子,頭髮披散著,站在一棵很大的橡樹下。她的臉型和面前的老婦人很像,但眼睛不一樣。老婦人的眼睛是清明的,而照片裡那個女人的眼睛——

  墨多多湊過去看了一眼。

  那雙眼睛很沉默,他說不上來,像是有很多話要說但已經沒有人願意聽了。

  「這是我的祖母,這張照片拍於一九一三年,那年她三十一歲。」

  唐曉翼把相框放在桌上。


  「她和那對命定之番是什麼關係?」

  老婦人拿起壁爐旁邊的火鉗,撥了撥正在燃燒的木柴。火星濺出來,在空中閃了幾下,熄滅了。

  她把火鉗放回去。

  「那對命定之番,是一對伴侶。Alpha叫卡爾·克萊因,這是我的家族姓氏的來源,Omega叫艾琳娜·伯格。他們都是信息素研究者,卡爾是克萊因家族的第一代家主,艾琳娜是維也納大學信息素研究中心的主任。」

  「她是卡爾的妹妹,也是他們的資助方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
  「他們在一場實驗事故中喪生,官方的說法是儀器故障導致的信息素藥劑爆炸,但我的祖母,卡爾的妹妹,不相信這個說法。」

  她靠在椅背上,看著壁爐里的火焰。

  「她說,那場事故發生的當晚,卡爾給她打過一個電話,他在電話里說,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,不要相信任何人。」



  「她追查了一輩子。」

  老婦人的聲音放低了。

  「從三十一歲,查到八十七歲,五十六年。」

  墨多多等了一會兒,見她沒有再開口的意思,忍不住問了一句。

  「她查到了嗎?」

  老婦人轉頭看著他。

  「查到了。」她頓了頓,「但她沒有告訴我。」

  墨多多愣住了。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老婦人把手放在膝蓋上,手指交叉。

  「因為她死的那天,我就在她床邊,她拉著我的手,說——」她停了下來,像是在回憶那個七十年前的場景,「她說,她想讓我過正常的生活,不要像她一樣,被一件事困住一輩子。」

  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交叉的手指。

  「我沒有聽她的話。」

  唐曉翼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  「你查到了什麼?」

  「我查到,那場事故的儀器記錄,卡爾和艾琳娜達到共振峰值時的數據並沒有被銷毀,它被一個人拿走了。」

  「誰?」

  「那個人死了。」老婦人說。「但他的後代還在。」

  唐曉翼盯著她的眼睛。

  「你知道是誰?」

  老婦人沒有回答。

  側門被敲響了。

  老婦人皺了皺眉,「進來。」

  門被推開了。

  一個年輕人走進來,黑髮藍眸,面若冠玉。手裡端著一個托盤,托盤上放著茶壺和四個茶杯。

  墨多多愣了一下。

  他見過這個人的照片,但照片遠沒有真人驚艷。

  「打擾了。」年輕人微微頷首,「我煮了茶。」他把托盤放在長桌上,拿起茶壺,往茶杯里倒茶。

  「這位是褚洛麟。」老婦人介紹道,「我的外孫。」

  褚洛麟倒完茶,端起一杯遞給老婦人,又依次遞給兩人。他端起最後一杯茶,站在壁爐旁邊,靠著書架。

  「你們剛才聊到哪了?」他隨意問道。

  沒人回答。

  唐曉翼打量了他一眼。

  褚洛麟也不在意,他吹了吹茶杯里的熱氣,喝了一小口,微微眯起眼睛。

  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,木柴偶爾發出噼啪的聲響。茶水的熱氣從杯口升起來,在空中慢慢散開。

  老婦人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
  「我想讓唐曉翼和墨小俠在莊園住幾天。」她緩緩道,「有些東西,光靠說是說不清楚的。」

  褚洛麟轉過頭,看著他的外祖母。

  「您想讓他們看那份手稿?」

  老婦人不置可否。

  褚洛麟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一下。

  「也好,看了,就知道了。」

  墨多多注意到褚洛麟端著杯子的手輕微晃了一下。他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,等再去看的時候,那雙手已經穩住了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

  他看了墨多多一眼。那雙灰藍色的眼睛,在壁爐的火光里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。

  墨多多低下頭,喝了一口茶。

  那天晚上,墨多多躺在客房的床上,盯著天花板。

  天花板很高,有木樑橫跨在上面,在黑暗中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。

  唐曉翼躺在他旁邊。床很大,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。

  「唐曉翼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相信她說的嗎?」

  對方沉默了幾秒。

  「她說的那些,應該是真的。」過了一會唐曉翼才慢悠悠道,「但她沒說的那些,可能更重要。」

  墨多多側過頭,月光從窗戶漏進來,落在唐曉翼的臉上,把他的輪廓映得很清晰。他的眼睛是睜著的,盯著天花板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
  「你指的是……」

  「那份手稿,她說讓我們看,卻沒說看了之後希望我們做什麼。」

  墨多多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  「你覺得她想利用我們?」

  那邊久久沒有回答。

  過了不知多久,唐曉翼翻了個身。

  「睡吧。」他說。

  墨多多「嗯」了一聲,閉上眼睛。

  他沒有睡著。

  他一直在想今天褚洛麟的舉止,在老婦人說「看了就知道了」的時候他端著茶杯的那隻手晃了一下。

  以及,那一眼。

  他不確定那意味著什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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