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碎裂的聲音在耳邊炸開。墨多多下意識矮了一下身子，唐曉翼的手已經按在他的肩上，把他往下壓的同時側身擋在了他面前。動作很快，墨多多隻感覺到肩膀上一沉，眼前就是唐曉翼的後背了。
大廳的方向傳來喊叫聲，協會的人反應很快，腳步聲從走廊兩側同時湧向大廳，有人在大聲問「多少人」，有人回答「沒看清」。
唐曉翼鬆開墨多多的肩膀，往大廳方向走了幾步，放慢速度等墨多多跟上來。
大廳的落地窗碎了一扇，中間被什麼東西砸穿了一個洞，裂紋蛛網般從洞口向四周延伸。
碎玻璃落了一地，有些濺到了地毯上，嵌在深紅色的絨面里，在晨光下閃著細碎的光。窗簾被風灌進來吹得高高揚起，像一隻受驚的鳥張開了翅膀。
大廳里沒有人，砸窗戶的人已經不在了。地上有泥，還帶著草根。從破碎的窗口一直延伸到大門口，腳印很深，像是穿著厚重的靴子，踩進來的時候很用力。
唐曉翼蹲下來，用好的那隻手捏了一點泥，放在鼻尖聞了一下。確定是樹林裡的土，昨天下過雨，樹根周圍的泥土還是濕的。
「他們從樹林那邊過來的。」他站起來，那串腳印往大門口方向延伸，隨後折返回來，回到窗邊。進來，又出去了。「不是來偷東西的。」
「那是來幹什麼的？」
唐曉翼盯著那些腳印在窗口停留的位置。那裡有一小片碎玻璃被刻意撥開了，露出一小塊乾淨的地面。墨多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看到那塊地面上放著一個東西。
很小，黑色的。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
唐曉翼走過去，蹲下來。
是一個U盤。
黑色的塑料外殼，沒有任何標識，靜靜地躺在那片被清理出來的空地上。協會的短髮女工作人員從走廊那頭跑過來，在唐曉翼身後停下，喘著氣說「監控恢復了」。唐曉翼站起來側身讓她看到那個U盤，她的眼神一變。
「別碰，可能是證據，也可能是陷阱。」她轉身對著對講機說了幾句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墨多多隻聽到「排爆組」和「封鎖現場」兩個詞。
唐曉翼退後幾步，把墨多多往身後又擋了擋。
「有人把東西送進來了，在他們砸窗戶的同時，放在這裡。」他看向那扇破窗，「為了送這個東西，砸窗戶是聲東擊西。」
「那真正的目標，不是U盤，是別的什麼？」墨多多問。
唐曉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，他的目光從地上的U盤移開，掃過整個大廳。對講機里的聲音、走廊里的腳步聲、窗外樹林裡的風聲——所有這些聲音疊在一起，像一層一層湧上來的潮水。
他忽然轉過身，朝樓梯方向走去。
「去找亞瑟。」
墨多多跟著他跑了出去。
亞瑟的房間在走廊盡頭。唐曉翼敲了三下門，沒有人應，又敲了三下，還是沒有人應。
唐曉翼握了一下門把手，門沒鎖。
房間裡沒有人，被子疊得很整齊，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，水面結了薄薄一層灰，看樣子放了至少一天。
窗簾拉著，但陽光還是從縫隙里擠進來，在深色的地毯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線。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氣。
深海與白玫瑰。
亞瑟的信息素，很淡，淡到幾乎察覺不到，唐曉翼的眉頭皺了一下。墨多多也聞到了不是亞瑟主動釋放的，是情緒波動時信息素自然外泄。亞瑟活了百年，很少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。
唐曉翼走出房間站在走廊里。左右兩邊的走廊都空蕩蕩的，協會的人在樓上處理U盤和碎玻璃，管家不知道在哪，家主的房間門關著。
「他去找褚洛麟了。」唐曉翼說。
墨多多想到了這些天亞瑟的怪異狀態，抿了抿唇。「他自己去的。」
唐曉翼快步走向地下室。
地下室的燈還亮著，日光燈的白光照在石頭牆壁上，把那些粗糙的紋路照得纖毫畢現。唐曉翼走進去，墨多多跟在他身後，洛基的爪子踩在碎石和碎紙屑上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檔案室里有人。
亞瑟站在那排傾倒的書架前面，背對著門口。他聽到了腳步聲，沒有回頭，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，襯衫的布料貼著肩胛骨的輪廓，金髮垂在耳側。唐曉翼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。
「他來過了。」亞瑟開口，他看著那排傾倒的書架，目光落在地板上那個空了的鐵盒子上。「他拿走了他祖父的遺書。」
「那份遺書不是被送來了嗎？」
「送來的那份是複印件，原件一直在檔案室。」亞瑟停了一下，抬起手，指了指書架最上面的位置。那裡有一道縫隙，比其他的隔層寬一些，像是曾經放著什麼東西，被取走了。
「他母親生前放在這裡的，他知道。」
唐曉翼走過去，看著那道縫隙，伸手摸了一下內側。指尖沒有灰，東西被取走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天。「他來這裡是為了拿那份遺書。」
亞瑟轉過身。他的臉色不太好，但眼神是平靜的。他注視著唐曉翼，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右手的繃帶上，又移回他的眼睛。
唐曉翼等了一會兒。
「然後他走了。」
「你為什麼不回答？」
亞瑟望向窗外。地下室的窗戶很小，幾乎貼著天花板，只能看到一小片灰藍色的天。
「因為我害怕回答這個問題。」他說完走向門口，從唐曉翼的身邊經過。
墨多多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，問唐曉翼「他會去哪」。唐曉翼低頭看著地上那些散落的紙頁，被踩碎的，被撕破的，被水漬洇開的。家主祖母花了一輩子收集的線索，現在碎了一地。
「去找那個人。」
指揮室的門開著。協會的人在電腦前飛快地敲擊鍵盤，屏幕上的數據一條一條地刷新。那個短髮女工作人員站在地圖前，用紅色記號筆在上面畫了幾個圈。
「信號定位到了，黑市上那份數據的叫賣信息，發布源在柏林舊城區，施普雷河附近的一條巷子，具體地址還需要時間。」
唐曉翼走到地圖前盯著那幾個紅圈。「我們需要去柏林。」
女人搖了搖頭，放下記號筆。「調查期間任何人不得離開莊園，這是埃克斯會長的命令。」
「褚洛麟已經離開了。」
女人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
「而且亞瑟也走了。」唐曉翼淡淡道，聲音清晰地傳到房間裡每一個人的耳朵里。
女人的臉色變了。
指揮室里的空氣凝住了，有人停下敲鍵盤的手，有人抬起頭。那個短髮女工作人員隔著地圖與唐曉翼對上視線，沉默了幾秒，拿起桌上的對講機，按下通話鍵。
「會長，莊園需要增援。」她鬆開通話鍵，等著那邊的回覆。對講機沙沙響了片刻，傳來一個人的聲音。
「埃克斯會長在路上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