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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番外 深藍之葬1

2026-09-16 17:11:47 作者: 即墨予

  【注:無限流世界+星座設定+abo設定!!有私設,雷者自避!!】

  ——獻給黑暗中相遇的光

  楔子

  無限流世界沒有規則。

  如果非要說有,那只有一條——強者生,弱者死。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人被投放到這個世界的各個角落,有的人帶著能力進來,有的人什麼都沒有。有的人活過了第一場試煉,有的人連第一場試煉的門都沒看到就死了。

  沒有人知道這個世界是誰創造的,它的目的是什麼,它有沒有盡頭。人們只知道一件事——想活著,就要變強。強到沒有人能殺你,強到這個世界本身都不敢動你。

  墨多多被投放到這個世界的那天,他十五歲。初二剛開學,書包里還裝著沒寫完的暑假作業。他甚至沒來得及搞清楚發生了什麼,就被一道白光卷了進去,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樹葉,從熟悉的世界裡消失了。

  他在無限流世界裡活了六個月。

  六個月,一百八十天,每一天都能看見有人在殺人或者被殺。

  他見過十歲的孩子握著匕首的手在發抖,刀刃上還滴著上一個被殺者的血。一個Omega女孩在發情期被三個Alpha輪番標記,然後被當作交易籌碼賣給了一個中型公會,換取三天的食物和水。

  墨多多沒有救她。在那個世界裡,任何多餘的動作都會讓你死。你不是在救人,你是在把自己和那個人一起推進墳墓。

  他學會了閉嘴,學會了低頭,在人群中隱藏自己的信息素,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沒有能力的,沒有任何威脅的普通人。

  他的能力是「信息素感知」,能在一公里內感知到所有生物的信息素類型、強度和情緒狀態。不是什麼強大的能力,不能攻擊,不能防禦,不能救人,不能殺敵。但它是墨多多活過六個月的原因。

  他能感知到危險,在敵人靠近之前就離開,在陷阱被觸發之前就繞路,能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做出判斷。

  但這一次感知力救不了他。

  他被追殺的原因很簡單——他拒絕加入一個大型公會。那個公會的會長看中了他的感知能力,派人來「邀請」他。

  墨多多拒絕,會長說「那你就死在這裡」,他派了二十個人,二十個都有戰鬥型能力的亡命之徒,從四面八方包圍了墨多多藏身的廢棄建築。

  墨多多逃了三天三夜。

  他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,腿上有三道刀傷,最深的一道在小腿上,幾乎能看到白色的骨頭。

  信息素紊也亂得厲害,雨後青草的味道像被暴風雨摧殘過的草地,支離破碎地散落在空氣中。

  他的右眼被血糊住了,看不清東西,左眼看到的畫面也開始出現重影。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,跑到了哪裡,只知道身後的追殺者越來越近,他甚至能聞到他們的信息素——貪婪的、興奮的、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。

  忽然,他的前面出現了一片海。

  那片海域的顏色比正常的海水深得多,幾乎是一種接近黑色的深藍。海面上無浪無風,沒有任何生物活動的跡象,死寂沉沉的,讓人本能地想要逃離。

  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怪的味道,像松木,又像海水,如同某種被時間沉澱了億萬年,古老而冰冷的東西。

  墨多多沒有猶豫。

  他跳了進去。

  

  身後的追殺者已經追到了海岸線上,他能聽到他們的腳步聲、叫罵聲、能力釋放時的爆裂聲。他寧願溺死在這片深不見底的黑色海域中,也不願意死在他們手裡,被活捉、被折磨、被當作一件有用的工具隨意擺布。

  海水比他想像的冷。

  冰冷沒有盡頭的海水包裹住了他,傷口在接觸到海水的瞬間像被火燒了一樣疼,小腿上的那道傷在海水的浸泡下劇烈地痙攣,咸澀的水灌進傷口,和血液混合在一起,變成了一種粘稠溫熱的液體,從他的腿上緩緩地往下流。

  他的衣服被海水浸透了,貼在身上,四肢在冷水中迅速失去知覺,手指被凍僵,連彎曲都做不到。

  他在下沉。

  海水從他的鼻子和嘴巴里湧進來,又苦又咸,肺葉在燃燒,每一次呼吸都是徒勞的痙攣。意識如同一盞被風吹滅的油燈,火焰在熄滅之前會劇烈地跳動一下,最後徹底歸於黑暗——他就是那盞燈,正在跳動的燈。

  死了也好。


  死了就不冷了。

  死了就不用逃了。

  死了就不用再看到那些被殺的人的眼睛了。

  那些眼睛會在半夜出現在他的夢裡,安靜地、空洞地、像一面面破碎的鏡子,每一面都映著他自己。

  就在他閉上眼睛的那一刻,他好像看到了光。

  不是任何已知光源發出的光。

  從深海最底部,連陽光都無法抵達,人類從未涉足過,被所有無限流玩家標記為「絕對禁區」的黑暗深淵中,向上滲透出幽藍色的光。那道光很弱,在正常的海水中會被忽略不計,但在這片無邊的純粹黑暗中,它亮得像一顆星。

  墨多多的意識在那道光出現的瞬間猛地收攏了一下,他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,猶如一隻被凍僵的動物在死亡前的最後幾秒忽然感覺到了溫暖,用盡所有的力氣向那個方向看了一眼。

  那是……一雙眼睛?

  血紅色的,豎瞳,像兩顆被鑲嵌在黑暗中的紅寶石,每一個切面都在反射著那束幽藍色的光。

  它們很大,墨多多需要轉動脖子才能從一隻看到另一隻。此刻,它們正安靜地凝視著他。

  待雙眼徹底適應黑暗後,他才看清。

  那是一條鯊魚。

  它太大了。墨多多的視線無法把它完全收入眼中,他只能看到一部分:雪白的腹部,排列整齊的鰓裂,兩隻比他人還大,正在注視著他的血紅色眼睛。

  它的身體是深藍色的,比海水更深,接近夜空,在幽暗的深海中幾乎和背景融為一體,只有那些盾鱗的邊緣在微光中閃著冷冽的光澤。

  背鰭高聳而鋒利,如同一把從脊椎上長出來的巨刃,暗藍色的鰭尖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。尾部呈新月形,每一次擺動都會帶起一股足以掀翻小型船隻的水流,此刻它就那樣懸浮在墨多多面前,龐大、沉默、不可撼動。

  墨多多見過鯊魚。

  在海洋館裡,在紀錄片裡,在無數本冒險雜誌的插圖上見過。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鯊魚。

  它的體型超出了任何已知鯊魚的範疇,目測超過三十米。而此刻,在這片只有無邊的黑暗,被稱為「絕對禁區」的海域中,它就這樣安靜地懸浮著,像一個從太古時代就沉睡在此處的神祇,被他的墜落驚醒了。

  墨多多應該害怕。任何人在這片被稱為「絕對禁區」的海域中,面對一條超越三十米長的深海巨獸,都應該害怕。

  奇怪的是,他沒有。

  因為他的身體已經冷到感受不到任何情緒了。他安靜地回望著那雙血紅色的眼睛,最後慢慢地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至少不是死在那群人手裡。

  他想。

  預想中的撕咬和劇痛並沒有發生,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推了他一下。

  那個力量從他的身體下方傳來,把他從懸浮的狀態向上托起了一小段距離。

  他睜開眼睛。

  那條鯊魚游到了他的正下方,用它的吻部輕輕地頂住了他的腰背。

  墨多多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上升,那條鯊魚在托著他向上。幽藍色的光從鯊魚的身體表面滲透出來,把墨多多整個人籠罩在裡面。

  那光竟然是暖的,墨多多凍僵的皮膚開始有了知覺,蜷縮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伸展開來。

  不知道過了多久,可能是幾分鐘,也可能是半小時。他只記得黑暗在逐漸褪去,頭頂上方出現了一個圓形的淺藍色光斑,那個光斑在慢慢變大,從硬幣大小變成拳頭大小,最後變成了一整片天空。

  破水而出的那一瞬間,空氣湧入他的肺。鹹的,腥的,帶著海藻和陽光的味道。他大口大口地呼吸,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劇烈的咳嗽,海水從他的嘴巴里湧出來,又苦又咸,把他的舌頭醃得發麻。

  他被托到了一片礁石上。

  礁石很粗糙,表面布滿了藤壺和貝殼的碎片,邊緣很鋒利,把他的手掌劃出了好幾道口子。小腿上那道見骨的傷口在礁石的邊緣磕了一下,疼得他眼前發黑,但他不在乎,因為他活下來了。

  在這片被稱為「絕對禁區」的海域中活下來了。

  他在礁石上趴了很久,直到太陽從東邊移到了西邊,皮膚被海風吹得發疼。傷口已經不流血了——血已經流得差不多了。他的嘴唇乾裂出一道道血口,舌尖舔上去的時候嘗到了鐵鏽的味道,意識在半夢半醒之間徘徊。


  忽然,他聽到了水聲。

  先是水流順著某種形狀流淌下來的淅瀝聲,最後是一雙腳踩在礁石上濕漉漉的腳步聲。

  墨多多的身體像一塊被擰乾的海綿,所有的力氣都被海水和血水一起帶走了。他只能無助地趴在礁石上,臉頰貼著粗糙的石頭,聽著那個腳步聲越來越近,在他身邊停下來。

  接著,他感覺到一隻手貼在他額頭上,涼的,硬的,指甲的背面在他的皮膚上划過,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冰涼痕跡。那隻手很大,手指很長,骨節分明,它覆蓋在他的前額上,從眉心到髮際線,剛好把整片額頭都罩住了。

  那隻手在試探他的體溫。

  「你沒死。」一個聲音說。

  那個聲音很低,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類的共鳴,在他的聲帶振動的頻率之外,還有一個更低的、更深層的聲音在同步振動,像大提琴的弦上疊加了一根低音提琴的弦,音色厚重而冰冷。

  墨多多用盡所有的力氣,睜開了眼睛。

  那個人逆著光站在礁石上,全身濕透,栗色的長髮貼在臉上和肩膀上,猶如一件被海水浸泡過的綢緞。水珠從他的發梢滴落,落在礁石上,發出輕微的啪嗒聲。

  他的皮膚很白,在夕陽的照射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。他的身體很瘦,肩胛骨的輪廓透過濕透的衣服清晰可見,每一次呼吸都會微微起伏。

  但墨多多最先注意到的,是他的眼睛。

  血紅色的,豎瞳。和那條鯊魚一模一樣。

  那雙眼睛正從高處俯視著他,沒有表情,沒有溫度,像在看一塊被衝上岸的浮木,在判斷它還能不能再次被使用。

  那種注視讓墨多多的後頸發涼,他的信息素感知能力在告訴他:這個人的信息素,強到他從未見過的程度。超越了所有已知等級,深淵本身一樣無底的存在。

  「你……是那條鯊魚。」墨多多聲音虛弱低啞,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刀刮自己的喉嚨。

  那個人沒有回答。他在墨多多面前蹲下來,礁石上的藤壺殼在他的膝蓋下碎裂,發出細小的咔嚓聲。

  他伸出手,用手背碰了碰墨多多的臉頰。

  「你失血過多。」那個人說,還是那種陳述事實的語氣,不帶任何情緒波動,「小腿的傷口需要縫合,不然你撐不過今晚。」

  墨多多動了動嘴唇,想說「謝謝」,但他的嘴唇太幹了,上下唇粘在了一起,一開口就撕裂了一道血口,新鮮的血液從他的下唇滲出來,沿著下巴滴在礁石上。

  那個人看著那滴血,血紅色的豎瞳微微收縮了一下。

  他站起來,轉過身背對著墨多多,走向礁石的邊緣。他的背影在夕陽下顯得格外修長,濕透的衣服緊貼著他的身體,勾勒出脊柱的每一節骨節、肩胛骨的每一寸弧度、腰線的每一個轉折。

  栗色的頭髮在他的身後垂落,發梢滴著水,在礁石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水漬。

  他走到礁石邊緣,停下來,側過頭。夕陽落在他側臉的輪廓上,把他的睫毛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。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從眼角斜斜地看過來。

  「這裡是深淵海域。」他說。

  「無限流世界最危險的地方之一,你能活著飄到這裡,是你的運氣。」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。

  「但你的運氣到此為止了,這片海域沒有食物,沒有淡水,沒有醫療,你撐不過三天。」

  墨多多趴在那塊粗糙的礁石上,望著那個人的背影。夕陽把他的頭髮染成了淡金色色,那三道鰓裂的痕跡照得格外清晰,從耳根下方一直延伸到鎖骨,在他側頭的時候會微微張開,露出裡面暗紅色的結構。

  「你會幫我嗎?」墨多多輕聲問。

  那個人沒有回答。他站在礁石邊緣,身體微微前傾,頭髮在海風中向後飄起,露出整張臉。

  眉骨的弧度像被雕刻刀刻出來的,鼻樑高而直,嘴唇薄而鋒利,下頜線從耳垂到下巴尖是一條完美的弧線。

  他看了墨多多三秒。

  隨後向前邁了一步,墜入海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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