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屬閘門沉重的滑動聲，在喧囂酒會的掩蓋之下，顯得格外低沉。
縫隙一點點收窄，密道里昏沉的光線隨之被截斷。保鏢的黑色身影、小女孩單薄的白衣，還有那道銀質面具的冷光，一寸寸消失在視野里。
「哐——」
閘門徹底閉合。
隔絕了裡面的一切。
方才那短短數秒，像是一場窒息的幻夢。
墨多多僵在原地，指尖還維持著攥緊的姿態，胸腔里積壓的憤怒與無力，順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他明明就站在這裡，距離那個受難的孩子不過一廳之隔，卻什麼都沒能攔住。
周遭依舊是觥籌交錯。
賓客舉杯談笑，香檳氣泡緩緩升騰，沒有人在意剛剛密道之中被帶走的生命。
對他們而言，那只是一件高價成交的藏品，交易落幕，故事便到此結束。
唐曉翼下頜緊繃，目光死死盯著那一面毫無痕跡的金屬牆面。
他不是沒有動過強行衝過去的念頭。
只要動手，就必然要和拍賣會背後的勢力全面開戰。
這座建築之內埋伏著數十名高階安保，一旦衝突爆發，混亂之中，那個本就飽受驚嚇的小女孩，很可能會遭受二次傷害。
更現實的是，他們三人未必能夠全員活著離開蘇黎世。
一腔怒火，被現實的枷鎖死死困住。
「不能硬闖。」唐曉翼的聲音壓得很低，「強攻，只會正中對方下的圈套。」
希里斯臉色也並不好看，望向密道閘門的位置，「對方早把退路安排妥當，這條密道出口，必然連通城外某處隱蔽的交通工具，此刻追過去，大概率已經人去樓空。」
墨多多喉結滾動，心底翻湧著濃重的愧疚。
「我們眼睜睜看著她被帶走。」
他聲音很輕，能聽出其中壓抑的挫敗，「不知道接下來等待她的會是什麼。」
「不代表就此放棄。」
唐曉翼側過頭看向他，眼神冷靜而銳利，「當場救人這條路被封死，那就換一條，我們拿不下現場，就追出去。」
他快速梳理思路，低聲布置。
「剛才我記下了那幾名保鏢的身形特徵，還有面具男人的體態習慣，希里斯，你在歐洲圈層人脈更廣，拍賣會這邊的人員記錄、入場備案需要你想辦法調取，我去追查密道對外的出口。」
希里斯點頭，「我會想辦法接觸拍賣會內部的台帳，但這場私拍屬於地下隱秘交易，很多入場人員信息都是偽造化名，不要抱太高期待。」
酒會還在繼續，三人不宜長久在此處流露異樣情緒。
唐曉翼收斂眼底戾氣，重新變回那個從容淡漠的貴賓模樣。
他抬手輕輕扶住墨多多的腰，將人帶離欄杆邊，混入流動的人群。
「先離開這裡，待得越久，越容易被對方盯上。」
走出拍賣大廳，穿過長長的大理石走廊，離開這座奢華的拍賣行。
夜晚蘇黎世的晚風迎面撲來，微涼，吹散了一點屋內渾濁奢靡的氣息，卻吹不散心底沉甸甸的壓抑。
街道上車流緩緩駛過，街邊建築燈火璀璨，城市繁華依舊。
可墨多多的心頭，依舊迴蕩著小女孩顫抖的肩膀，還有那雙盛滿恐懼的眼睛。
回到租住的頂層公寓，落地窗外便是城市連片的萬家燈火。
屋內安靜下來，隔絕外界喧囂。
墨多多脫下外套，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，獨自走到巨大的落地玻璃前，望著遠處沉沉夜色。
愧疚宛如細密的潮水，一遍一遍漫上來。
理智上，他清楚當場硬闖的代價，明白衝動解決不了問題。
可情感上，一想到那個十二歲的孩子落入神秘面具人的手中，生死禍福全部未知，心口就像壓著一塊巨石。
唐曉翼走到他身後，安靜地站在一旁。他懂得這份無力，他心底同樣壓著怒火與不甘。
「我們沒有拋棄她。」
許久，唐曉翼緩緩開口，「只是救她的戰場，從拍賣廳轉移到了暗處。」
「可我們不知道她會被帶到哪裡。」墨多多低聲說道，「萬一……」
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，但是兩人都心知肚明那殘酷的可能性。
希里斯坐在客廳茶几旁，打開隨身攜帶的便攜平板，手指飛快翻閱資料。
「有一點線索。」
希里斯忽然開口，打破房間內沉悶，「方才交割之前，面具人保鏢，曾經和拍賣行的一名負責人短暫交談，我捕捉到了隻言片語，提到了『湖畔別院』，還有『等候轉運』。」
「湖畔別院？」唐曉翼眉頭微蹙。
「蘇黎世郊外有多處臨湖私人莊園，代號相似的不下七處，範圍依舊很大。」
希里斯指尖划過屏幕，「另外，我留意到面具男人的手部細節，他右手虎口，有一道很淺的舊傷疤，那不是普通傷痕，是長期操控特製精神類抑制器械留下的燙傷痕跡。」
專門用來對付Omega的器械。
這句話不需要多說，在場的人都明白背後意味著什麼。
墨多多背脊泛起一陣寒意。
「極有可能。」希里斯神色凝重，「這是一條長期運轉的黑色鏈條，拍賣會只是其中一個交易節點，那個小女孩，只是眾多受害者其中之一。」
唐曉翼拿出手機，撥通隱秘聯絡人的號碼，語調冷靜簡短，交代對方連夜排查蘇黎世郊外所有臨湖私人別院，排查近期外來人員入住記錄，重點搜尋符合那批保鏢體態特徵的人。
掛斷電話，房間重新歸於寂靜。
「今晚我們只能等待線索反饋。」
唐曉翼走到墨多多身側，伸手輕輕搭上他的肩膀，「今夜對方剛剛完成交易，為了規避風險，大概率會暫時將女孩安置在臨時據點，不會立刻進行二次轉手，我們還有時間。」
說是還有時間，可每一分流逝的光陰，全都是那個孩子在承受煎熬。
墨多多靠在冰涼的玻璃上，望著窗外沉沉夜幕。
今夜紙醉金迷的拍賣會落幕，權貴們各得其所。珍寶落於收藏家手中，欲望得到宣洩。
唯獨那個十二歲的S級Omega，墜入更深的黑暗。
面具人的真實身份籠罩在迷霧之中，他的目的究竟是貪圖S級Omega本身，還是借著這件事，專門針對唐曉翼與自己設下的圈套，暫時無從求證。
平板屏幕微光閃爍，希里斯還在不停檢索卷宗資料，試圖從浩如煙海的地下交易記錄里，挖出關於這個人口販運網絡的蛛絲馬跡。
唐曉翼站在一旁，閉目整理全盤計劃，眼底翻湧著尚未宣洩的冷冽鋒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