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莞宜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看了過來,那種眼神就跟蘇越澤看她時一樣,仿佛她赤身裸體。
還有明明隔著一段距離,那些充滿惡意的話,仍一字一句的鑽進她的耳朵里,明明那些聲音,剛剛還在她耳邊嘰嘰喳喳的問這問那。
指尖微蜷,她循著那些聲音看去,
「一個見不得光小四,拽什麼拽!」
「可不,人吳汐然一個大明星,都沒她普大......」
「看不起誰呢,她自己不也是個第三者,我呸!該不會以為自己是被養在籠子裡,不用拋頭露面的金絲雀,就比我們高貴了吧。」
「你看她裝的那個樣,就跟那葉荔一個死樣,最後還不是落得個那般的下場,陪完這個陪那個。」
「還別說,她跟葉荔真的很......」
一個女生忽地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,微抬的下巴指向門口,幾人便都紛紛噤了聲,跟著話鋒一轉,聊起了包包衣服。
突然就聊起別的,溫莞宜不用看就知道是蘇越澤回來了,轉回頭看去,果然朝她這邊走了來,
身後跟著的許嘉與、穆季霖還有今晚宴會主角的哥哥,與他分了開,融入那群男人。
溫莞宜低下頭,視線落在面前的紅酒上,高大的身影將她整個人都籠住,身旁的沙發陷了下去,放在腿上的手被握住。
「想喝?」男人問。
溫莞宜沒應,看向他,「蘇越澤,我不想待在這,我想回去。」
「你手怎麼這麼涼。」蘇越澤邊往後靠去,邊把腿翹了起來,將她的手拉到腿上,給人看手相似的那般摸著,「溫莞宜,我們的孩子要還在,這個月,也該出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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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今天之所以帶你來,是為了讓你記住這個月,本該是我們孩子的出生月。
也是你,親手殺了他,剝奪了他來到這個世上的機會。」
「我殺的?」溫莞宜不可置信的問著,反駁的話也已到了嘴邊,但都被她悉數咽回了喉嚨,什麼也沒說。
另一隻手帶著某種試探,一點點的伸向那杯紅酒,見男人沒有要制止的意思,便大著膽子端到唇邊喝了口,卻是難以下咽,酒精味很沖,還又酸又澀,扎嘴。
蘇越澤看著她緊皺的眉頭,笑出了聲,命令道:「咽下去。」
溫莞宜咕嚕一聲吞了下去,當即被嗆的咳了幾聲,喉嚨像是卡了異物,胃也燒的慌。
「好了,」見她還要喝,蘇越澤伸去手,就要將酒奪過來。
溫莞宜扭過身躲開,背對著他,仰起脖頸,一口給悶了,一滴也沒剩。
蘇越澤臉瞬間沉了下去,要不是看在好友的面上,早就發作了。
溫莞宜伏趴在沙發扶手上,捂著喉嚨,劇烈咳著,胃一陣一陣燒著,難受的要命,心裡卻是好受多了。
酒杯落入地毯,她垂落的那隻手,無力擺動著,指尖輕輕擦過杯座邊緣。
「去給她倒杯溫水。」蘇越澤看向一旁站著白槐,抬臀坐近了些,輕輕拍著她的後背。
溫莞宜喝了水,仍趴著,實在是不想看到他那張臉。
蘇越澤也懶得再管她,起身去玩了會保齡球,就坐了下來,同許嘉與穆季霖幾人搓麻將。
他走後不久,溫莞宜胃開始翻騰,去了幾趟衛生間,又什麼都吐不出來。
回來繼續趴著眯了會,她頭痛的就跟要裂開似的,各種糅雜在一起的情緒也失了控,堵在胃裡,不上不下,難受的要命。
「白槐,我好難受。」她伸手去抓白槐的衣衽,來回晃著,抬頭看去,漸漸模糊的視線已看不清她人,「白槐,我渴,我想喝水。」
白槐一看,便知她酒勁上來了,走過去坐了下來,扶起她,餵她喝了半杯。
溫莞宜靠著椅背,仰臉看著茶几上方的水晶吊燈,笑了,伸手指著,「白槐,你快看,彩虹。」
接著,她又流著淚說,「媽,你把我也帶走吧。」
白槐抽紙給她擦著,壓低聲,說,「溫小姐,我......」
「你走開!」溫莞宜猛地晃了幾下,又暈又沉的腦袋,一把將人推開,站了起來,環視一圈,扶著頭,踉踉蹌蹌的朝牌桌上的蘇越澤走去。
白槐跟在她身後,伸手護著,生怕她摔了。
「蘇越澤!」溫莞宜背對著許嘉與站著,一手撐著桌角,一手指著蘇越澤,「你說是我殺了他,可你有沒有想過,他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,你也不該。
像你這種的人渣,就不該被生下來,生下來就該被掐死,沒被掐死也該...也...也不該活著。你這種人就不配活著!」
一包廂人的心,全都提到了嗓子眼,紛紛看向蘇越澤。
他坐在那,臉上看不出喜怒,周身卻縈繞著團揮之不去的戾氣。
同他親近、熟悉他的人,不由得都替溫莞宜捏了把汗。
而酒勁上頭的溫莞宜根本就沒有意識到,一場她無法承受的暴風雨正在悄無聲息的逼近她,處於興奮狀態的下的神經,也麻痹了那些令她恐懼的氣息。
「你們看,」她步履不穩的走到蘇越澤身後,兩手箍住他的頭,用力掰向左邊,又用力掰向右邊,最後再用力掰回去,對著對面的穆季霖,「就是他,
就是這個人,他把我關了起來,不讓我回家,不讓我上學,不讓我去看我弟,什麼都不讓我做,
還讓...還讓人一天二十四小時的盯著我,還逼我給他生孩子,甚至,甚至還想用孩子的死PUA我,好讓我心懷愧疚,好讓我也覺得自己惡毒。」
「惡毒,對,沒錯的,哈哈哈......」她捧著肚子笑了,笑著笑著,膝蓋一軟,跪了下去,重心跟著一偏,整個人歪坐在地上。
她兩手抓著椅背,想要起來,卻使不上勁,意識也不斷的往下沉。
漸漸的,她喪失了所有的力氣,靠著椅背,沉沉睡了過去,兩手無力滑落。
再次醒來,頭昏腦脹,目光所及之處,皆是曖昧的紅光,深深刻入的骨髓恐懼,令她瞬間清醒。
掙扎間,溫莞宜發現自己的右手被絲巾束著,綁在了床頭,而身上不著寸縷。
「醒了?」男人光著上身坐在床邊,如毒蛇般的指尖貼著她的肌膚,緩緩遊走著,激起陣陣酥麻的癢意,「那就開始吧。」
「不過,先玩什麼呢?」蘇越澤凝著她眼裡的恐懼,笑了,而後起身,朝那面牆走去,「那麼久了,我都忘了,你最害怕的是什麼了,看來,又得一樣一樣的試了。」
溫莞宜哭喊著翻過身,急切又毫無章法的拉扯著,纏在手腕上的絲巾。恐懼能讓她清醒,也能讓她失控,像個瘋子似的只想著用蠻力撕開束縛。
拉扯間,她撐起上半身,用牙反覆啃咬撕扯——
「刺啦」一聲,絲巾被生生咬開一道裂口,她猛力一拽,絲巾便順著那道裂口,一路崩裂,束縛應聲消失。
她氣都不敢喘,忙不迭的爬下床,扯過床單,邊裹身上,邊撒腿跑。
蘇越澤慢悠悠的轉過身,看著女孩逃跑的背影,笑了,眼底是糅不開的興奮。
他放下手裡,為她精心挑選的幾樣玩意,走到床邊坐下,閉上眼睛,指尖敲著大腿,開始倒數:「99,98,97......」
溫莞宜一路跑進電梯,按下二樓三樓的按鍵後,拼命按關門鍵。
梯門關上,她倚著壁板,狠狠的擰了下自己的胳膊,瞬間蔓延開來的疼痛,讓她冷靜了下來。
電梯在二樓停下,溫莞宜走出去,跑到二樓陽台,正要翻越欄杆往下面跳,看到了一排長長的消防充氣墊,還都守著人。
她往後退回茶廳,將手上纏著的半截絲巾扯下來,丟到電梯口,偽造是掉在那的。
此時,電梯還停在三樓。
屏幕上的數字「3」跳動了一下,而後變成向下的箭頭開始閃爍,溫莞宜趕緊跑到樓梯口,探頭盯著面板上不斷變化的數字,一邊聽著樓下的動靜,一旦傳來踏上樓梯的腳步聲,她就往樓上跑。
屏幕上的數字停在了-1,一眨眼的時間,又停在了一樓,然後過了差不多一個世紀,數字1變成了向上的箭頭開始閃爍。
「叮」電梯抵達二樓,蘇越澤正要踏出電梯的腿,在看到地上的半截絲巾,又收了回去,唇角勾起抹譏諷的笑,然後伸手按下三樓的按鍵。
樓上傳來了動靜,溫莞宜大鬆一口氣,躡手躡腳的下樓。
一樓門窗都鎖了,要說安全,地下一層那間房才是最安全的,比搜尋過的一樓還要安全,可也是最危險的,她能想到,蘇越澤也一定能想到。
兩個半小時後,幾乎是將別墅翻了個底朝天的蘇越澤,坐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,點了支煙抽著,一邊看著手機里的監控視頻。
難怪找不到人,原來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面,要不是有監控,他是真想不到她會躲在這。
抽完煙,他將菸蒂摁滅在菸灰缸,站起身來,不緊不慢的朝電梯廳走去。
「啪!」一聲,刺目的白光灑滿整間洗衣房,手洗操作台、慰燙台以及並排嵌入櫃體的洗烘設備,全都暴露在燈光下。
看著從縫隙漏進的一絲燈光,溫莞宜死死捂住嘴,屏住呼吸,繃得緊緊的那根弦——斷了。
蘇越澤走進去,凌厲的目光一一掃過,每一個可藏人的地方。他走的極慢,嘴角勾著抹笑,「會藏哪呢?」
他一扇一扇的打開頂櫃的門,推開一摞摞厚厚的床品,往裡頭看去,沒人。
經過髒衣簍,他停下,撥開上面的衣物,還是沒人。
走到檢修口,他往夾縫看去,不見人,就又走到落地窗前,撩起厚重的遮光簾,左看一下,右看一下,依然沒人。
最後在洗烘設備前蹲下,一把拉開滾筒洗衣機的筒門,與蜷縮在裡面的人四目相對。
「原來躲在這呢。」蘇越澤慢慢咧開嘴角,扯出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,「真是讓我好找。」
溫莞宜抑制不住的哭出聲,渾身止不住的顫抖,抓著左手手腕的右手指尖狠狠掐進皮肉里,然而此次蔓延開來的疼痛沒能使她冷靜下來,反而加重了恐懼......
推門而入,看著眼前這一幕的白槐,驚愣在原地,跟著進來的廖醫生,則習以為常的把門關上。
女孩的手腳被垂落下來的紅色布條緊緊束著,整個人呈大字型吊在半空,人已奄奄一息。
一塊杏粉色的綢緞披覆在她身上,長長的布幅自她身體兩邊垂墜而下,隨著微微晃動的身體,輕輕的曳過地面。
層層交錯的痕跡,深淺不一的自裸露在外的一片胸脯蔓延至脖頸和、和下巴,
不僅如此,壓在脖頸那些痕跡之上的指痕,和深深嵌入兩側肩膀皮肉的牙印,尤為觸目驚心。
還有滿牆的......
白槐捂住嘴,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,難怪,她每次被抱著從這裡出來,會那麼聽話、那麼順從,原來竟是這樣。
「白槐,你力氣大,抱著她,我來解。」廖醫生很有經驗的說著,「先慢慢托起她的頭,一定要慢。」
「疼...」溫莞宜眉頭緊皺,眼瞼輕輕顫動著,淚水從眼角滑落,「不要,求你......」
白槐別開臉去,不忍再看,她抱著她,所能接觸到的地方,都在發顫,且感覺不出體溫,她身上的涼意,就好像是剛從冷水裡撈出來的。
明汐珈中午來的,一直坐在床邊守著,到了晚上,見她還是沒醒,乾脆坐到地上,趴在床邊,拉著她的手,絮絮叨叨說著自己小時候的一些事。
快十點的時候,蘇越澤回來了,她不得不走人。
白槐送的她,給她拿鞋時,鬼不知神不覺的,將手裡的紙條丟進她的鞋子裡。
溫莞宜是半夜醒的,嗓子疼、腰疼、肩膀疼,渾身哪哪都疼,尤其是右邊的腰,稍稍一動,就牽扯到同樣深深嵌入皮肉里的兩排牙印,疼的她渾身冒冷汗,恨不得剜掉那兩塊肉。
趴在床邊睡著的白槐,聽到動靜,迅即睜開眼,抬頭看去,「溫小姐,你醒了。」
「我想上廁所。」
白槐急忙起身,扶她起來,攙著她,跟蝸牛似的,朝衛生間挪去。
「等...等會。」溫莞宜疼的走不動路,伸去欲捂的手,又猛地縮回來,緊緊抓著白槐的手,額頭抵在她胳膊上,哭著說,「白槐,我腰疼。」
白槐輕輕拍著她的胳膊,將昨晚沒能說完的話,壓低聲,說了出來,「溫小姐,我已經在做準備了,你再等等,很快,我就能帶你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