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兄長,永恆·天一鎮壓的是冥門萬千魔類,一旦拔出,末世重現。你想踏前一步,除非我死。」君九清冷淡說著,在間隙中轉頭道,「曦月,去加固永恆·天一封印。」
曦月去了。
她年紀雖小,已是當代空間至尊,她靠著獨特空間法則將永恆·天一陣封在始荒神靈兩族屍山骸骨中央。
當曦月封印天一捧著一朵皺巴巴紅蓮回頭尋二人時,看見的是君九清的劍刺進君九濯心臟。
後來,重華帝君道隕,夜神重傷閉關出來任神族第二任神王。
沒有後續了。
眾生鏡碎了。
神宮空蕩了。
諸神不再活躍神界各地。
曦月泡在湖裡,水沾濕了她的睫毛,眼眶掛著水珠,陸珩之一時分不出那是湖水還是眼淚。
他拿出干帕擦拭她面龐水滴。
「珩之,你了解重華帝君嗎?」曦月哽咽。
陸珩之搖頭。
「我不認識他,但聽說他是眾生道主。」
是啊,眾生道主,被天地認可的眾生道主又怎麼會和愛蒼生的子夜神上站在對立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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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?
君九濯到底想做什麼才會逼得阿姐殺了他,他遺留在眾生鏡里的記憶也支離破碎沒有全貌。
這個答案,只有君九清知道。
·
夕陽西下。
曦月去尋第一天見到的那塊礁石,滄海桑田,鏽跡斑斑的長劍矗立著。
她站在繡劍邊,嘗試拔動。
手心握緊冰涼劍柄,手腕發力。
劍身從礁石中出土一尺,在這一尺後,頓時手中之物重千斤、萬斤、千萬斤,一瞬即無限指數級增長。
她無論如何努力再無動搖分毫。
劍又插回原來的深度。
和那個燙金捲軸榜首齊明一樣,只能拔出一尺長。
「果然是這樣嗎……」
在曦月預料之內,她開始試圖調遣識海深處的司光法則,重新握劍,她感受著手裡的重量,三斤二兩。
如果她想,隨時可以拔出。
作為一把神劍,它認可試圖拔起它之人的天資。
但作為帝君的劍,它遵從主人最後的遺言。
曦月鬆開手,沒有選擇拔出,現在不是劍出鞘時機。
·
夜明星稀時刻,尋著眾生湖出口回學宮。
由於今日先去了礁石處,和往常回去方向相反,曦月才注意到另一邊的眾生湖是有小片陸地。
對,是該有陸地的。
南燁說過,他任海川大祭司,貪的是湖內眾生萬象,他會在那邊陸地看海。
曦月走上了陸地,有一片茶地。說是茶地,倒更像一片野林子,枝幹虬結盤錯,樹皮覆蓋青苔,早已沒了有人修剪時的齊整模樣。
可因眾生湖湖水品質極佳,那枝條冒出的新芽,一茬接著一茬。
眾生茶……
師尊白玹種的茶……他已離開海川許久,這片茶地也無人打理,好在茶葉長勢喜人。
師尊最愛喝茶,曦月走進茶地摘了些許嫩綠的新芽。
茶葉摘了好幾輪,忽然聽到遠方有說話的聲音,音色還很熟悉。
「大祭司,兩位道尊都無法做到的事情,那小娃娃真的能做到嗎?」
說話的,是曦月不可能忘記的聲音,明光女神搖簪。
沒想到,在這兒碰到了她!
而與她走在一起的是現任海川大祭司。
「冕下,您可千萬別因那位年紀小對祂心生輕視,祂的來歷兩位道尊都說不清楚,絕非是一個小孩那麼簡單。」大祭司神情凝重。
搖簪點頭應了。
她今日是來求別人的,分得清輕重。
二人尋著小路,敲了路面唯一一處木屋的房門。
門嘎吱開了。
隱藏在茶林的曦月卻沒有看見人。
沒人嗎?
不,準確來說,是人太矮了。
一個三歲大的孩子站在兩個成年人面前,跟沒有似地。
「想解除你手臂上的因果誓約?」小孩開門見山。
「前輩既知晚輩來意,還請前輩出手相助。」搖簪恭敬低頭。
因果誓約,當年一個下界凡族因為她殺白玹這件事給她打下了因果誓約。
本來,黃毛小兒大放厥詞她沒有放到心上,她根本不信那凡族女子百年之內能上神界殺她。
可近幾年,因果誓約越來越醒目了,她總是察覺不安,大祭司幫她算了一卦,卦象顯示,百年因果誓,她會被應誓死亡。
搖簪再也不敢小覷這條誓約,她當即去求希蘭尊和金硯尊兩位道尊幫她解誓,可兩位至尊竟解除不了當年凡階修士的因果誓。
但兩位道尊說,眾生湖內那位小孩子或許能辦到。
於是,大祭司帶她來見了這位三年前出現在眾生湖畔的幼童。
「第一,我今年三歲,不是什麼前輩。」小孩頂著一張娃娃臉說著標準的童音。
「第二,你身上的因果誓,是由一界規則之力束縛形成的,界心的力量等同天道的力量,我不是此界天道,解除不了。」
「第三,我不能解除卻能為你屏蔽,但有一個條件。」
搖簪的心情從天到地再到天,「尊者請講。」
稚童道:「屏蔽後,在這一年內盡你最大的能力殺了她。」
「一年內?」
搖簪奇怪,按理來說,這位不認識曦月,跟曦月有仇嗎?
可搖簪完全沒有曦月的消息,算算那女孩天資,很可能跨入真神來了神界,偌大神界,一年尋一人猶如大海撈針。
「她已經在海川了。」
稚童目光望向前方。
曦月擱得很遠,顧忌前方有道君在不敢放開神識,也聽不見他們嘰里咕嚕的說些什麼,但突然感到一個怪異目光掃過她。
「已經在海川了!」
搖簪警鈴大響。
不可能,白玹那徒弟十多年前不過凡階,區區十多年敢說能殺四步修士了?
曦月本人藏在茶林中,偷偷蠕動向前,還沒走多遠,颯颯樹葉掉她腦袋上面。
不知何時,一棵喬木上,正坐著一名少年。
剛才這兒沒人啊?憑空出現的!!
少年憑空出現後只是安靜坐在樹上,輕輕晃動雙腿,祂的肌膚像雪一樣純白。
純真的眼像浸水的黑曜石,清澈透亮恍若天上的星辰嵌入了人類的瞳孔。
好完美的少年!
是女是男她憑外貌分不清,或者說真正的美人是雌雄莫辨的。
曦月很少用完美來形容一個人。
完美得她覺得不是人類的造物,像是天地自然最自戀的自畫像。
兩人高低對視。
第一眼,曦月心底萌生的是萬物初生的懵懂純真。第二眼,恍惚間,滄海桑田白駒過隙,無盡時空厚重感鋪面而來。
厚重時空壓得她喘不過氣、本源晃動。
曦月僅憑一瞬就感到到晃動原因。
當年入真神八層賜福之光有一層屬於眼前這個少年!
她不解,星辰也不解注視曦月。
為什麼她體內有很濃烈的阿清的力量。
祂蹙起眉頭。
轟轟轟!
天上雷聲響動,曦月的眼睛異常發疼。
「曦月,別盯著祂的眼睛!」
空間內傳來天一急促聲音,曦月意識到情況危急立馬閉眼,並在雷響瞬間遁入眾生湖。
湖內有重華帝君力量,可以隔絕一切四步修士窺探。
「誰!」
雷響瞬間搖簪等人察覺到這邊異動。
他們走向茶林。
望見的只有一位少年。
好在曦月跳湖跳得快。
搖簪走入茶林只看見那個少年,她瞳孔驟縮,立馬轉頭。
「大祭司,閉眼!」
「冕下怎麼了?」大祭司跟著轉頭,兩人都不敢深入茶林。
「祂是星辰之子?」
搖簪見多識廣,但大祭司並不認識名氣微薄的星辰。
「星辰之子?」
「星辰之子,神族。傳說祂眼睛裡藏著主宰日月星辰的力量。祂高興,漫天星光璀璨,祂皺眉,萬里烏雲密布。修為低的人跟祂對視都會受到精神攻擊。」搖簪解釋。
「為何我從未聽說神族有這麼一個神位?」大祭司迷茫。
搖簪對神界名人名事都有所涉獵,道:「有神族身份,卻無神族神位。」
每一位神族自降生起便有命星,即為神位。
而這位少年並沒有。
「關於他的傳言有很多,有人說祂誕生於三分之二外寰宇,四步禁區深處。神族人本就是隨機降生的,這點也無法證實。還有一種最離譜的說法,星辰之子是神上的私生子。」
「私生子?」
大祭司聽了都要議論神界某些組織真是閒得慌,什麼謠言都亂傳。
神族無法生育,越強越難生育。像子夜神上那種境界,能生孩子的概率比寰宇會毀滅還低。
不知星辰之子來海川做什麼,反正不是找他倆,兩人閉眸迅速離開眾生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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搖簪跟海川大祭司並沒有察覺曦月存在過,兩人走後曦月從湖底深處游出來,少年還靜靜坐在那棵樹上,仿佛外界發生的一切都與祂無關。
「它……」
她不知少年是女是男,姑且只能用它做詢問之詞。
天一表情凝重。
「它不像人類,也不像妖靈。」
天一思考了很久,道:「它是器靈。」
「器靈?」
「應該是。」天一又補充了兩字。
她乃天地第一劍,雖不入永恆榜,自視全盛時期勝過所有永恆器靈。
在這個寰宇,永恆便是器靈的巔峰,她是比巔峰還厲害的存在,世間器靈不可能有比她特殊的存在。
可不知為何……眼前這少年能讓她忌憚。
沒錯,產生忌憚說明——祂的能力高於她。
可怎麼可能。
永恆·天一,曾為創世神佩劍。
諸天寰宇,不可能有器靈比她厲害。
「應該?它是什麼類型的器靈。」曦月問。
「我看不出來。」
像劍非劍,像刀非刀,它像是萬物,萬物像就是它。
天一思考不出來,乾脆直接去問。
她走到少年面前,直問:「我們是不是見過?」
祂身上有一種令她熟悉的感覺。
可她記憶太多了,實在對應不上祂是哪號人物。
星辰默默搖頭:「沒有見過。」
天一換了一個問法:「你認識我嗎?」
祂點點頭。
「你好像是創世神的劍。」
天一擰著眉頭。現世諸天很少認識她,認識她的人都會說她是永恆·天一,而非創世神的劍。
「你……是誰。」
「我叫星辰。」
「星辰?」天一印象中沒有這個名字,「你是什麼類型器靈,也是劍靈嗎?」
「器靈?劍靈?那些是什麼,我不知道。」星辰搖頭。
「你自己是啥東西你不知道嗎?你不都知道你叫星辰嗎。」
「星辰是阿清給我取的名字,她沒有告訴我我是不是器靈。」
「阿清又是誰?」
「阿清就是阿清啊,就像星辰是星辰一樣。」星辰頂著張完美面龐說著最童真的話。
天一溝通了一會兒算是知道了,祂不是不想告訴她,而是天生痴傻。
心智和祂長得一樣天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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