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立秋,八月七】
眾生湖那一日,曦月沒有聽見搖簪計劃什麼,但直覺告訴她對她一定是壞事,她更加抓緊每一分每一秒修煉。
她在眾生湖和競技場穿梭著,楓葉落劍尖,方知秋日至。
半年之內,她的修為水到渠成從通虛前期溢入大圓滿。
僅半年,把一個境界修到大圓滿這樣的速度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,是曾經的曦月也無法辦到的。
可就在眾生湖內,她做到了。
陸珩之修為進步沒有她這麼誇張,但從二步凝元大圓滿邁入了三步通虛前期,也算小有收穫。
二人繼續待在學宮,一個扮演儒雅夫子,一個充當乖乖學生。
搖簪計劃找出曦月並剷除她,可她過得並不輕鬆。
聽說,最近八位殿堂長老聯合施壓,因搖簪在多年前被太上長老廢除海川聖皇位置,可卻依舊手握聖皇才有的決策權力。
長老們說她理當交出海川之主的權力,為了逼她交權,各種使絆子。
搖簪雖跌境,但她底蘊渾厚,大祭司又是站在她那邊的,兩方勢力旗鼓相當。
搖簪派和長老派如何激烈爭鬥都沒有影響曦月。
學宮學生的好處:兩耳不聞窗外事,一心只讀聖賢書。
隨著她競技場排名越來越高,嘗試拉攏她的勢力越來越多。曦月統一回應:目前專心學習中,待我學宮畢業會考慮向貴派投簡歷的。
風來吹黃竹,月上柳梢頭。
任外面暗流涌動,學宮小院歲月靜好。
松台先生抱著棋盤拉陸珩之坐石桌前。
「小元啊,聽白丫頭說你會下棋,咱倆來兩局。」
「有賭注?」
「啊,閒玩也要下賭注嗎?唉唉,小元別走,有賭注有賭注!聽說你喜歡釀梅子酒,我院子裡有一棵用仙法養育的梅樹,果實飽滿,品質極佳。」
「三局兩勝。」
「吱吱吱吱!」
俺要分成!
二人對弈,滾滾趴在陸珩之腦袋給他加油打氣。
吱吱吱踩得陸珩之頭髮凌亂、思緒混亂,他伸手提起滾滾毛髮朝後一拋。
「吱吱吱吱!」
臭前任何時能改掉喜歡扔它的壞習慣!
素姑將她的本命契約放出來,那是一頭極其拉風的大龍。
藍芷仰望她身軀,矮腳比八尺人類都高,兩翼蔽日。
「為何你有翅膀我沒有?」
藍芷化成本體,長驅如玉,無翼盤飛。
「因為咱們不是一個品種的龍。」翼龍回答。
作為被人類養大的龍族,藍芷發出疑惑:「龍……有很多品種嗎?」
「當然,龍生九子,九子各不同。」
「為什么九子各不同?」
「你們白龍最早是母龍神在東方無盡海底生下的,身姿如魚矯健不需要翅膀騰飛。而母神是在西方岩石上將我們翼龍生下,那裡巨石巍峨,很高很大,我們需要騰飛進化出了雙翼。地域差異讓我們朝著兩個方向進化。」
「所以你是西方龍,我是東方龍。」
「沒錯!」
「咱們因地域隔離品種不同,那咱們有生殖隔離嗎?」
「生殖隔離……?應該沒有吧,人類跟龍都能有後代,我們翼龍跟你們白龍應該是能生娃的。」
「如果我和大姐姐你生後代,後代會是白龍還是翼龍?」
「誰強外形隨誰!等等不對!!咱們都是母龍,沒有生殖隔離但有性別隔離啊!」
「哦哦,那我問一些其它問題。」
藍芷掏出她的小本子拿起筆。
「我想知道,既然我們白龍降生在海里為何還要朝天上飛?我沒有翅膀也能飛是靠什麼?你的翅膀是從哪根肋骨裡面長出來的?」
「既然白龍能在天上飛,翼龍是不是也能在水裡游?」
「哦,說起游,為什麼生物能在水裡高低上下的游?人類卻無法在陸地上高低上下的走,是什麼原理能讓水裡生物活動?」
一堆問題一個個砸向大龍龍腦袋,作為一條跟著隱世道姑的內向龍,她被問得不耐煩:「你怎麼這麼多為什麼,你爹媽沒教你嗎!」
藍芷筆尖頓住,垂下龍頭:「我爹媽均已去世。」
翼龍沉默:「…………」我可真該死!
「天下龍龍一家,以後我就是你媽!」翼龍顫動翅膀將長龍裹住,一下子覺醒從母神那裡傳承的磅礴母愛。
被翼龍翅膀夾在胳肢窩的藍芷:「…………」倒也不必。
曦月和劍婆婆在竹林里探討劍道。
劍婆婆心疼地撫摸曦月斷劍:「是把好劍!可惜斷了。」
「婆婆,我知道歸墟沉砂可以縫補斷劍,但斷劍縫補終有殘缺,有沒有什麼完美的補劍方法?」
「巧了,老婆子在這學宮沒招到學生卻讀了萬卷書,恰好知道一個辦法,但……」劍婆婆意味深長的笑著。
曦月起身彎腰作揖:「請老師指教。」
劍婆婆終於得到夢裡的稱謂,得瑟回頭朝松台先生炫耀一眼,松台在分神的時候被陸珩之偷襲一子。
「小元!我鄙視你的棋品,你師尊是誰!給我叫出來,我要好好批評她的教育方式!」
劍婆婆從空間袋拿出一本書,「書中記載,白瓶有隙,要想完美無缺,只要打碎重來。你要想你的劍修好,可以把它打成齏粉,重鑄!重鑄的劍自然完美無缺!」
「打成齏粉?」曦月恍然想到龍眠宴會她對雨芒說得那句話——『前輩若真想折我劍,它不會成為兩節,而是粉末。』
說完她還講了一通道理。
難道雨芒當時折劍並沒有想那麼多,只是剛好折成兩節,是她自己做了一堆閱讀理解?
畢竟雨芒當時真的啥也沒多說。
曦月尷尬地掐大腿。
「白丫頭,你咋了,你是哭還是笑?想到什麼了?」
往事不堪回想,越想越尬,曦月苦澀一笑:「碎為齏粉重鑄,劍還是原來那把嗎?」
劍婆婆道:「諸天有專門研究人體的團隊,他們研究得出,人體細胞七年全部更新一次。也就是現在的你身體組成和七年的你完全不同,請問現在的你是否還是以前的你?」
曦月認真思考這個哲學問題。
現在的我和七年前的我當然是同一個我。
「變的是物質,不變的是靈魂。我之所以還是我,不在於組成我的『物質』是否改變,在於我的性格本色沒有改變。」
劍婆婆點頭一笑:「沒錯,七年前的是我不是外人,但現在的我一定比七年前的我優秀。很慶幸,你的劍有靈性,那種靈性雖不能支撐它成為劍靈,但能比擬人類的靈魂。」
「重鑄的劍還是那把劍,會變的是,它比昨日之它更強大!」
曦月明悟,要想完美無缺,必須在一個合適點場景,打碎重鑄。
【白露,九月七】
搖簪派和長老派一直爭論不休,海川弟子都猜測這場爭端至少要幾十年才能結束。
可兩派爭執不過一月,太上長老發話,剝奪搖簪執掌海川權力,重新遴選聖女聖子,最終贏家,直接擔任海川聖皇。
太上長老發話,全部人閉嘴。
但令人奇怪的是,兩位太上長老年邁,為求突破一心閉關,基本不插手聖地權力之爭,怎麼會突然偏向長老派?
猜來猜去,弟子們的目光放向那位九洲天碑,聽說那夜他從希蘭尊寢殿出來,次日希蘭尊便摻合聖皇更迭的事情了。
有人說,希蘭尊對少恆特殊關照壓根不是看中他天賦,而是看中他臉。他不是第一回半夜從希蘭尊寢宮出來了,他一直在為權出賣身體。
搖簪派本就痛恨少恆背叛明光女神,遇見他就對他冷嘲熱諷,唾罵他賣色求權,恬不知恥。
更有人因此聯想,他跟金硯尊的「父子」關係也不一定是什么正經父子關係。
否則憑什麼他一個出身下界,毫無背景的凡族人能有機會換得天族至尊骨。
換骨換血換心,換得完整的天族人身份本身就是一件耗資巨大的工程。
當一個人不願意承認別人優秀時,各種蛛絲馬跡都會成為攻擊對方的謠言。
謠言越傳越離譜。
離譜的謠言如一場大雨滲入海川每一個角落,包括曦月耳里。
來了海川半年,沒有與少恆碰面的曦月頭一回主動去找他了。
長廊幽暗,十風五雨,清瘦蕭疏的身影坐在冷清的宮殿裡,他的手中握著一張面具。
那面具通體赤金,卻無半分艷俗,反而神聖不可侵犯。
黃金面具??
那不是師尊的嗎?
少恆跑去青洲把他放在白玹墓碑前的黃金面具偷走了!
她在腦子裡構想少恆如何陰暗掘墳時,坐在窗邊的男子聽著雨水滴落淡淡出聲。
「曦月,你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