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立冬、十一月七】
曦月確實沒管，沒管少恆目的究竟是什麼。
他做他的事，她殺她要殺的人。
第十任海川繼承人遴選跟往屆不同，往屆選出聖女聖子後就是行走在九洲的海川代言人。
而此屆，因海川無聖皇，選出聖女聖子後，二人中一人直接晉升聖皇。
海川九成弟子都在認真準備這個遴選，除了那個一直拔劍的齊明。
他不關心自己是否被道尊看上，也不關心聖子選舉中有哪些強勁的對手，他只知拔劍。
曦月朝九晚五去競技場打比賽，晚上通過創世之輝和陸珩之泡眾生湖。
泡了大半年，陸珩之記憶沒回來，但是有意外收穫，明月高懸，淡淡銀輝裹在他身上。
是道韻！
上次為她獻祭之前自廢築基道，永恆·破滅說他終身不可能築基其它了，可現在他成功開啟第二道了。
他築基了。
但不是無情道。
是「問情道」。
問世間何為情？
為蒼生犧牲一人，是有情還是無情？
是無能。
為一人蒼生為注，是有情還是無情？
是私慾。
君王戴王冠承其重，有情愛蒼生，無情拋私慾。
那麼，無情和有情的界限在哪裡？
不知道，所以要問。問而不答是問題，問而尋答是道。
【小雪，十一月二十】
曦月最近在不斷關注搖簪。
要如何殺搖簪？
通虛大圓滿的她距離渡化大圓滿的搖簪差了兩個大境界。
殺了搖簪，她又要如何逃離高手如雲的海川？
就算她能安全逃出，搖簪勢力盤根錯節，難道就不會有人幫她嗎？比如道君的大祭司，又比如兩位擁有道尊實力的太上長老。曦月沒有狂傲到認為自己能打道尊了。
不如去參加聖女遴選？
等她當上海川聖皇，獲得更多資源，慢慢瓦解搖簪勢力，總有機會殺她。
又或者繼續蟄伏，激化搖簪派和八大長老派矛盾，她隔岸觀火，借刀殺人。
可這些都是長遠規劃，太慢了。
當她收到盛鳳蕭承諾給她的傾城色每年拍賣預告清單後，她明白，契機到了。
「小珩珩，我想干一票大的？」
「多大？」
「把海川的天給捅破算大嗎？」曦月仰頭。
不需要問為什麼，陸珩之道：「我能做什麼？」
曦月指著拍品預告清單中一件拍品。
「傾城色本部下月初三的壓軸拍品破天錐，我想你幫我去靈洲走一趟，務必買到。」
陸珩之數著他和曦月的全部存款。
「傾城色東西都很貴，靈洲本部基本十年才開一場大型拍賣會，每一次聲勢浩大，各方大勢力齊聚，我們的錢買不起壓軸拍品。」
哪怕現在寫信去無影閣，賣了整個宗派都不夠買一件傾城色的君王器。
談錢曦月開始搓頭髮。
她以為她很富了，怎麼傾城拍賣會一件拍品就大於她全部現金流。
可算知道盛鳳蕭為何總遭靈宮長老們彈劾了，傾城色產業是真賺錢，擱誰誰不眼紅？
「要不，我再努力煉幾爐丹，抓緊湊點？」陸珩之道。
「煉丹湊錢來不及，除非把你賣給盛洲主說不定給他能給我打個一折。」曦月揶揄，「但典夫是不可能的！咱們可以去找人給我們送錢。」
陸珩之看著曦月露出奸詐笑容，就知她想好坑人法子了。
·
曦月跑回元夫子的院子翻出在海川這些日子裡得到的一堆招攬函。
她因歸息的弟子令入海川，明面上是搖簪派，但因她未曾拜師，派系不明確，八大殿堂長老依舊派人試圖招攬她。
從前，她以學宮學生身份全部拒絕，今日曦月從那些招攬令中翻出其中一封，隸屬八大殿堂長老之一的司獄長老派。
她來到司獄殿遞上投誠書。
司獄長老是一位中年女子，長眉細眼薄嘴唇，正坐在上首翹著二郎腿。
「正值聖女遴選，各派招攬人才，你目前競技場排名三十八，其它派系也向你發了招攬函，比勢力我不如司法派，比權力我不如搖簪派，為何你偏偏選了本長老？」
曦月站在司獄殿那根高懸的黑木權杖之下，據傳，司獄長老專修真假道，一切謊話在她面前都會被揭穿。
「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。」曦月坦率。
司獄長老食指輕敲桌面，示意她繼續。
曦月繼續道：「第九屆聖女遴選，最終贏得比賽的是您，本該您晉升聖女位置，可第二名的搖簪在聖女冊封前一晚去了趟太上長老府邸，次日太上長老直接宣布她為第九任聖女。」
「若非搖簪以見不得光手段搶了您聖女位置，今日坐在聖皇寶座的該是您！」
「因果輪迴，搖簪雖又被太上長老罷免聖皇位置，聖皇位置空缺出來。但海川有明文規定，聖皇必須由聖女或聖子繼任，長老沒有參加聖女聖子遴選資格。這條規定斷送了您繼承聖皇的機會。」
「您不能，可您的徒弟能！」
「長老愛徒王師姐燙金捲軸排行第三，女弟子中，是除了天羽衣大師姐中最強一人。可羽衣大師姐是希蘭尊首徒，不會參加繼任聖皇的聖女遴選，故而王師姐是最有機會成為聖女的人。」
「但，搖簪愛徒燙金捲軸排行第四，雖略低於王師姐，可搖簪到底還執掌聖皇印，誰知她是否會在聖女遴選中耍卑鄙手段？」
獄法堂內安靜地落針可聞。
司獄長老沒有接話，默認了曦月所說的全是真話。
海川乃天族三大派之一，兩位太上長老一心修煉，不管俗事，海川聖皇一直是實權最大的位置，沒有一位殿堂長老不想搶這個位置。
「不瞞長老，我得罪過明光女神。她殺我父，我與她隔著血海深仇，我的弟子令不是她給我的，而是我殺她的一位親傳弟子僥倖獲得，我入海川目的就是殺她！」曦月眼神因仇恨充血。
她頭頂的真假權杖懸而未動，所言為真。
「我自知天賦雖佳，有幸參加聖女遴選，卻不夠與一眾天驕競爭聖皇位置，不準備參加最後聖女決賽，願為長老在決賽那日拖延搖簪！」
「哦，你打算怎麼做？」司獄長老終於來了興趣。
曦月道：「生死令！不死不休！我能拖她一天，她沒有時間去任何地方。而決賽中，刀劍無眼，沒有搖簪，王師姐可大殺四方！」
司獄長老目光晃動，明顯心動。只要搖簪本人不在，她有的是辦法幕後操作，借比賽把她弟子全部剷除！
可這名叫白曦的弟子憑什麼要幫她去跟渡化大圓滿的搖簪打生死戰？
生死令，是海川競技場一種特殊的結界陣法，一旦開啟，法則包裹二人，不死不休！道君都無法打破規則結界。
天下種種，皆為利來。
司獄長老不信有人不惜生命只為成全她。
曦月握緊拳頭，眸底蘊含悲傷：「長老，我知道您想問為何我願意用死亡去幫您。其實我不是幫您，只是想報仇。白曦得天賜，空有一身天賦，可運氣不佳，入海川大半年，搖簪恐也猜出我身份，想方設法除掉我中。」
「成長不起來的天才算什麼天才？或許明日我就被她殺，我死不足惜。可為人子女，父仇豈能不報？」
「與其苦苦掙扎，不如破罐子破摔，就算死了，也能拉搖簪下水，只希望長老愛徒登上聖皇那天，長老不要忘記我的微薄助力，替我再殺搖簪為我為我父報仇雪恨！」
曦月字字真切。
司獄長老望著判斷的為真的權杖感嘆年輕女孩那拳拳孝心，利益薰心的時代此等孝心難能可貴啊！
「好！我可以幫你去拿一枚生死令，也承諾你，生死令後你死了必替你殺搖簪報仇雪恥！」
司獄長老是個性情中人，拍桌而起，看曦月的眼神多了欣賞與惋惜。
瞅瞅，多麼孝順的女兒，多麼優秀的天才，終究在璀璨群星中失明。
氣氛烘托足夠了，曦月拱手，猶豫咬牙：「就是白曦如今通虛大圓滿，若要拖延搖簪一日，又恐自不量力……」
「我知道你的目的，告訴本長老不止是要本長老時候念及你的功勞幫你報仇，也是想求一些神寶。」司獄長老一個活了多歲的老傢伙，一眼看透曦月動機，大手一揮。
「一千極品靈晶，一件可擋道君一擊的防禦護甲，拿去吧。」
「多謝長老！」
目的達成，曦月穿著護甲甩著錢袋子走出司獄殿。
待她走到途經學宮的一處偏僻林子，袖子裡滑出縮小版裁決權杖，她抬眸望向樹後走出的男子。
「謝了。」
曦月把借用的裁決權杖扔給少恆。
能在真假道修面前演戲，一半靠演技一半靠真假類道神器。
少恆冷淡道：「我不是想跟你合作才幫你。只是我的事有你配合確實好辦一些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「曦月，我真的不是想幫你！」
「知道了。」曦月重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