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天光破曉,深宮驟起噩耗。昨夜一夜之間,多名宮女內侍無端暴斃,死者個個面色鐵青、軀體枯槁,死狀詭異可怖。
欽天監一眾官員、道光法師攜門下弟子全數出動,於宮禁各處巡查搜覓,偌大皇宮人心惶惶,亂作一團。
禍亂並未止於宮牆之內,皇城街巷同樣慘劇頻發,不少百姓遇害,皆是被剖去心肝,凶戾景象令全城驚懼,家家戶戶閉門不出,人人自危。
富庶人家紛紛重金禮請道士修士驅邪鎮煞,可幾番鬥法下來,不少修行之人反倒折損性命。
恐慌蔓延之下,所有矛頭,再度齊刷刷指向了幽居寂月軒的北月卿瑤。
皇宮大殿之上,皇帝高座,氣氛緊繃到極致,欽天監主事躬身伏跪,聲線懇切又凝重:「陛下,萬萬不可再對此子心存惻隱!此子擾亂國運,這些年戰亂不斷,妖禍四起」
「陛下,劉大人所言極是。」
一旁的道光法師上前一步拱手勸諫,「寂月軒坐落深宮僻靜陰冷之地,宮中陰氣盡數在此匯聚,才招致邪祟橫行,陛下若是不忍痛下決斷,不如將其逐出皇城,令他流落民間自生自滅。」
話音剛落,立刻有多名朝臣接連出聲駁斥:「法師此言不妥!若是將其逐出皇宮,豈不是放任不祥流竄世間,禍害萬千百姓?眼下城中妖邪猖獗,連修道之士都屢屢殞命,萬萬不可放他出宮!」
「臣附議!懇請陛下早做決斷!」
滿殿勸諫之聲此起彼伏,重壓壓向龍椅之上。
就在這時,一名恪守本心的文官出列,拱手直言抗辯:「諸位此言未免太過武斷草菅人命!北月卿瑤常年居於寂月軒,經年未曾踏出宮門半步,何來在外行兇害人一說?無端降罪於他實屬不公,更何況,他終究是陛下的親生血脈。」
仗義執言的文官話音剛落,殿內瞬間掀起一片反對之聲。
數位老臣接連出列,言辭懇切,以連日宮中人暴斃、京都剖心慘案、讖謠四起為由,直言天道示警,災星不除,禍亂永無寧日。
「大人只念一絲骨肉親情,可曾看過城外哀嚎遍野的百姓?昨夜又三家慘遭橫禍,稚童都未能倖免!」
「皇子久居深宮,邪氣依附於他,不必親身走動,便能滋擾四方陰邪,此等凶煞命格,留不得!」
道光法師也改口,神色肅穆:「貧道先前思慮不周,如今邪祟愈凶,流放已是姑息之策,唯有以皇子性命平息戾氣,方可護京都安穩。」
「臣請陛下賜死北月卿瑤,以正國運」欽天監劉大人跪地道。
「臣等請陛下賜死北月卿瑤,以正國運」文武百官全部跪倒在地,高呼道。
聲聲勸諫層層堆疊,龍椅上的皇帝北月雲瀚指尖死死攥緊扶手。
百官逼諫、接連不斷的詭異命案,再想到當年拼死封口依舊外泄的秘聞,朝堂暗處暗流涌動,若是此刻姑息,民心渙散,皇權威嚴也會搖搖欲墜。
沉默良久,帝王閉了閉眼,聲音沉冷沙啞:「擬旨,幽居寂月軒皇子北月卿瑤,身帶煞相,引邪招禍,禍亂宮闈京都,賜白綾一條,即刻於寂月軒賜死,對外宣稱身染惡疾不治薨逝。」
「陛下,萬萬不可。」
突兀一聲阻攔驟然響起,眾人循聲側目。
北月雲瀚蹙緊眉峰,沉聲道:「何故?」
道光法師深深叩首,神色滿是忌憚惶恐,字字驚心:「陛下有所不知,北月卿瑤眉間彼岸花印記乃是極陰煞紋,一身陰邪氣韻早已根深蒂固,尋常白綾賜死,僅能斷其性命,散不去盤踞周身的滔天戾氣,這般陰煞纏身之人若是安然縊亡,魂魄不散、怨氣鬱結,非但無法平息眼下滿城禍亂,反倒會化作厲鬼,游離皇城內外,屠戮生靈,禍亂只會比如今更甚百倍。」
欽天監劉大人緊跟著再度伏身,厲聲附和:「法師所言句句屬實!連日慘死之人,皆是陰邪作祟所致,足見此子煞氣深重。依星象推演,唯有正陽最盛的正午烈日,借天火焚盡肉身、燎散陰穢,才可徹底根除災厄,保北月山河無恙。懇請陛下准行火刑,切莫為了皇室虛名,留下永世隱患!」
話音落下,方才起身的文武百官再度齊齊跪拜,呼聲震徹金鑾殿:
「懇請陛下准行火刑!」
「焚盡煞根,安定萬民!」
唯一為北月卿瑤辯駁的那名文官面色慘白,孤伶伶立在群臣之間,縱有滿腹道理,也被漫天懇請之聲壓得無從開口。
他清楚,此刻但凡再出言阻攔,便是忤逆群情、漠視蒼生,連自身仕途乃至性命都難以保全。
龍座之上,北月雲瀚胸口起伏不定。
原本只想悄無聲息賜死,保全皇家最後一絲顏面,掩去當年凝霞殿舊事。
可法師與欽天監說辭可怖,百官眾志成城逼請火刑,宮外無數百姓驚魂未定,一樁樁剖心慘案還在持續發酵。
一旦真如他們所言,皇子死後怨氣作亂,整個京城都會墜入煉獄,他這個帝王難辭其咎。
權衡再三,帝王喉間發澀,終究鬆了牙關:「便依你二人所言。暫緩即刻賜死,派兵嚴加封鎖寂月軒,不許任何人私自接觸北月卿瑤。三日後正午焚天台,執行火刑。」
旨意一經敲定,便由御前禁軍即刻奔赴寂月軒傳命。
往日尚且只敢隔牆譏諷的宮人宗室,聽聞皇子非但難逃一死,還要受烈火焚身極刑,紛紛湧向寂月軒外圍。
朱牆之外,唾罵、慶幸、冷眼旁觀的低語交織成片,那首讖謠一遍遍地被哼唱,刺得院內人心頭髮寒。
沉重的禁令送入寂月軒時,北月卿瑤正獨坐階前。
傳旨太監面無表情,宣讀聖旨:
奉天承運皇帝,詔:
皇子北月卿瑤,身帶陰煞,引邪致禍,宮城京都屢生兇案,生靈惶恐。
三日後正午,於焚天台執行火刑,焚絕煞根,安定萬民。
欽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