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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唯有一人捨身相護

2026-09-10 01:57:03 作者: 瀟山玄月

  聽到聖旨的瞬間,北月卿瑤沒有太多的情緒,早晚有這麼一天,回顧這十三年,每天都是煎熬的,只有沈蘭來看她的時候有一些慰藉,有時候他也在想,若不是這個印記,自己母妃會不會被父皇寵愛,過正常人的生活。

  「解脫了」他喃喃道,而後微微一笑。

  城門口的告示剛張貼妥當,轉瞬就被密密麻麻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,人頭攢動,喧囂一浪高過一浪。

  一名擠在前排的壯年漢子看清行文,當即回身朝著人群高聲呼喊:「朝廷貼了告示,三天後城東焚天台,就要處死那位災星皇子!」

  這話一出,整條長街瞬間沸騰起來。

  「真的嗎,太好了,真是大快人心!連日多少人家橫遭不幸,這下總算連根拔除禍源了!」

  「說得沒錯,燒了他,咱們夜裡也能安心關門歇息了。」

  周遭大半人盡數跟著喝彩,奔走相告,街巷處處皆是歡慶之聲。人群夾縫裡,一名長衫書生蹙著眉,低聲喃喃:「聽聞那位皇子常年困在寂月軒,常年不曾踏出皇宮半步,城中禍亂,怎會真由他而起?僅憑流言定罪,未免太過武斷。」

  身旁一個市井百姓當即側目駁斥:「讀書人就是太過心慈手軟!陰煞之氣何必親身走動,單憑命格便攪動四方晦氣,留著便是無盡隱患!」

  角落裡一位鬢髮花白的老婆婆拄著拐杖,望著皇榜輕輕嘆氣,語氣滿是不忍:「終究不過是個自幼便受盡排擠的孩子,生在皇家卻無半分溫情,最後還要落得火刑收場,實在可憐。」

  酒館之內,酒客重重拍落酒碗,面色憤懣:「可憐他,誰來可憐前些日子慘遭橫禍的一戶人家?連襁褓孩童都未能倖免,不除此人,下一個遭殃的說不定就是你我!」

  嬉鬧的孩童穿梭街巷,一路奔走叫嚷,將三日行刑的消息傳遍整條鬧市,滿城歡騰之下,寥寥幾聲微弱的憐憫,轉瞬便被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徹底淹沒。

  似乎所有人都在慶祝他的死亡,可笑……。

  沈蘭剛從宮人嘴裡聽聞三日之後北月卿瑤將赴火刑的噩耗,周身一瞬血色盡褪,什麼禮制規矩全然拋在腦後,腳步踉蹌,不顧一切朝著御書房狂奔而去。

  朱紅殿門緊閉,御書房內外禁軍肅立,層層阻攔,任憑她如何叩門,內里只余紙筆翻折的輕響,北月雲瀚端坐案前批閱奏摺,閉門不肯相見。

  御前總管太監緩步走出,面色為難又無奈,躬身勸道:「沈貴人,請回吧。旨意早已張貼告示昭告全城,滿朝文武、滿城百姓皆翹首以待,此事已然定局,再無半分轉圜餘地。」

  話音未落,沈蘭直直屈膝,重重跪在冰涼的青石地磚上,脊背挺得筆直,朝著緊閉的殿門放聲懇請,聲音嘶啞哽咽:「皇上,求您收回成命!」

  殿內一片沉寂,沒有半點回應。

  寒意浸上雙膝,她不肯起身,一遍又一遍叩首,悲戚的呼喊撞在厚重地磚之上:「皇上,求您開開恩……求您饒了他吧。」

  「他還是個孩子,有什麼沖我來,這不是他的錯…不是他的錯啊」

  她一遍,一遍求著可是沒有用,沒有用。

  恰在此時,鉛雲傾覆,冷雨驟然傾瀉而下。

  細密雨絲轉瞬化作瓢潑雨幕,砸在廊檐噼啪作響,寒意裹挾雨水,盡數澆在單薄的肩頭。

  明明距離除夕只剩四日,滿城已然漸有迎新的暖意,她別無奢求,僅僅只想讓那孤苦少年熬過年關,再多活一年,僅此而已,這般微末心愿,竟也無從實現。

  長久的絕望徹底壓垮了理智,沈蘭額頭滲血,髮絲黏在蒼白臉頰,眼底只剩破碎的瘋狂,再也顧不得尊卑禮法,字字悽厲,直斥殿內之人。

  

  「北月雲瀚,你連自己親生骨肉都要親手賜死,你就是一位昏君,廢物!」

  「你口口聲聲守護萬里江山,可連親生孩兒都護不住,我真是瞎了眼,當初才會傾心於你、嫁給你!」

  一旁侍立的總管太監嚇得面無血色,慌忙上前阻攔,連聲壓低語氣規勸:「沈貴人,慎言!萬萬不可口出狂言,謹言慎行啊貴人!」

  滂沱大雨沖刷著階前地面,任憑太監拉扯勸阻,依舊揚聲對著緊閉的御書房,滿心悲涼無處消解。

  「你那麼多兒子,為何盯著他不放?」

  總管太監心下大駭,急忙回身吩咐兩側侍衛:「還愣著做什麼,快把她拉走!」


  侍衛正要上前拘押,沈蘭忽然掙脫所有人的桎梏,目光死死凝著那扇隔絕生死的殿門,悽厲決絕的話音撕裂漫天雨簾:「北月雲瀚,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……既然護不住瑤兒,母妃先走一步,在黃泉等你。」

  話音未落,她陡然轉身,用盡渾身餘下所有力氣,狠狠一頭撞向廊下粗壯的石柱。

  沉悶轟然一聲巨響,混在嘩嘩雨勢之中驟然炸開,溫熱猩紅的鮮血順著粗糙柱身汩汩淌落。

  侍衛僵在原地,總管太監雙腿一軟,險些跪倒在地,倉皇失措地拍擊御書房大門,聲調發顫:「陛下!不好了,沈貴人……沈貴人撞柱薨逝了!」

  御書房內,北月雲瀚捏著硃筆的手猛地劇烈一顫,赤紅色墨汁大片暈染在奏摺行文之上,刺得人眼生疼。

  方才門外所有痛斥、哀求、決絕的誓言,一字不落地鑽進耳中,他本強壓著怒火故作漠然,可這一聲撞柱的悶響,狠狠砸在他心口。

  他倉促推開窗扇,刺骨冷雨迎面撲來,雨霧朦朧里,廊柱斑駁染血,那道單薄的身影靜臥泥水之間,觸目驚心。

  殿內燭火搖曳,映得帝王面色灰白,良久,他喉間滾出一聲壓抑至極的悶嘆,疲憊吩咐內侍:「妥善安葬」

  他緩緩轉頭看向躬身立在一側的總管太監,像是問話旁人,更像是詰問自己:「你覺得朕做錯了嗎?」

  總管太監脊背伏得更低,額頭沁出一層冷汗,進退兩難,半晌才謹小慎微回話:「陛下心系蒼生,兇案頻發,民心惶惶,百官力諫,聖諭既出,舉國皆知,陛下也是萬般無奈。沈貴人一腔愛子心切,只是行事太過剛烈……奴才不敢評判聖明。」

  北月雲瀚指尖攥緊御案邊角,窗外冷雨聲聲,耳邊又回想起方才沈蘭悽厲的控訴,還有石柱相撞那震徹心神的巨響。

  「朕為安穩江山,平息朝野動盪,定下行刑之約,於天下,似乎並無過錯。



  無人作答,唯有風雨瀟瀟,填滿滿室死寂,心底那一絲愧疚,悄然蔓延開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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