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陛下,鎮北王今日平定叛亂,班師回朝,已在殿外候著了。」總管太監躬身入內低聲稟報。
北月雲瀚正端坐御案前,埋頭批閱昨日擱置的奏摺,聞言即刻抬手:「快宣。」
不多時,一身玄色戰甲尚且裹挾沙場風塵的北月雲澈闊步走入殿中,鎧甲還殘留著征戰的凜冽肅氣,屈膝行君臣大禮:「臣,參見陛下。」
「皇弟,快起。」北月雲瀚連忙起身,親自伸手將他攙扶起來。
兄弟二人簡單敘過邊境戰事、寒暄近況,北月雲瀚看著滿身功勳的鎮北王,溫聲開口:「此番遠赴疆場平定叛亂,居功至偉,皇弟想要何等賞賜,只管直言。」
北月雲澈微微垂首,神色恭謹坦蕩:「保家國安寧本就是臣分內職責,為國平叛,不敢妄邀半分功勞。」
北月雲瀚拍了拍北月雲澈的肩膀道:「有你,朕放心」
北月雲瀚長嘆一聲,滿心無奈盡數吐露:「京都近來妖邪頻頻作祟,道光法師率眾除妖,門下弟子死傷慘重,這京都自朕登基以來,就沒有過妖邪鬼物,今年不知為何…就連民間自發請來的各路散修修士,盡數束手無策,如今深宮之內亦有邪靈侵擾,流言四起,滿城百姓惶惶不安。」
「想來是作祟妖物修為精深,自然難以抗衡。」北月雲澈略一思索,鄭重建言,「皇兄不妨修一封委託信函,請天玄宗前來除妖。」
北月雲瀚面露茫然,微微蹙眉:「天玄宗?倒是略有耳聞,只是朕執掌朝堂多年,京都向來依仗欽天監與道光法師處置邪祟之事。」
「天玄宗乃是仙門之首,實力超然世外。」北月雲澈細細解釋,「臣常年駐守邊境疆土,偶爾遇見天玄宗入世歷練的弟子,手段遠非尋常方士可比,陛下久居京都,朝野行事素來倚重欽天監、道光法師,何不試試呢?」
頓了片刻,又補上一句:「臣弟絕非刻意貶低欽天監與道光法師,只是山外有山,人外有人,強中自有強中手,眼下局勢危急,多尋一重助力,京都便能多一分安穩。」
北月雲瀚疑惑道:「可這委託函如何送出呢?我們連人家在哪裡都不知道。」
北月雲澈道:「城中找一個修士即可送出。」
北月雲瀚點點頭道:「來人,修函,貼榜。」
「老奴在。」總管太監李德忠連忙上前一步,躬身聽命。
北月雲瀚略一沉吟,沉聲吩咐:「即刻傳朕口諭,於京都四方城門張貼皇榜,尋一位能聯絡仙門天玄宗的修士,凡揭榜者,即刻引入宮中見駕,不得有誤。」
「遵旨。」李德忠領命,轉身匆匆退下。
北月雲澈目送老太監疾步出殿,回身看向兄長,低聲道:「皇兄,城中往來散修之中,必有人知曉聯絡之法,你不必過於憂心了。」
北月雲瀚微微頷首,眉間的愁緒卻未散盡。
「雲澈,」他忽然開口,聲音低沉,「依你看,此番京都之禍……究竟是天災,還是人禍?」
北月雲澈神色一凜,沉默片刻,緩緩答道:「臣不敢妄斷,但妖邪向來罕至人煙稠密、龍氣鼎盛之地,京都陛下龍氣護持,本不該生亂。此番接連出事,且深宮之內亦有侵擾……只怕是天災人禍兼併」
殿中一時寂靜。
皇榜貼出的第二日黃昏,一名青衫負劍的年輕修士在朱雀門前揭了榜。
李德忠親自將人迎入宮門時,暮色正沉,宮道兩側的銅鶴銜燈次第亮起,映得青石磚上人影綽綽。
那修士步履從容,神色淡然,進了勤政殿後只微微拱手:「陛下,我乃靈玖山弟子,江朔,我可以聯絡到天玄宗」
北月雲瀚原本倦乏的雙目驟然亮起,從御案後起身,俯身細看眼前青衫修士:「你果真能直通天玄宗,將朝廷委託信函遞至天玄宗?」
江朔立在殿中,腰背挺直,語氣平穩無半分諂媚:「靈玖山與天玄宗素有往來,由我轉送,必定送至天玄宗,不瞞陛下,此次,京都妖邪修為高深,我的幾位師兄也受了傷,回山中修養,我們也準備請天玄宗協助除妖」
「如此甚好」北月雲瀚道。
「陛下,把委託函給我即可。」貼身太監隨即將蓋了國璽的信函交到江朔手中,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,指尖輕劃,一道靈光倏然沒入虛空,轉瞬不見。
「宗門傳訊已發,半個時辰內必有回音。」
北月雲瀚命人賜座看茶,殿中一時只余宮燈畢剝的輕響。
約莫兩刻鐘後,那道靈光自虛空折返,在江朔掌中凝成一封回函。他展開細讀,眉梢幾不可察地微微揚起,隨即收起玉符,抬眸看向御座上的帝王。
「陛下,宗門已應,他們會派弟子前來協助除妖邪,這兩天可到北月國京都」江朔道。
北月雲瀚道:「有勞。」
江朔道:「天玄宗既已接手,我還得趕回山門,告辭。」
北月雲澈道:「慢走。」
二人目送江朔離開,隨即北月雲瀚對著身旁的北月雲澈道:「雲澈,此次邊境安定下來,你也可以在京中,尋一房妻室,安家立業,你都快二十四了,母后可是天天在我耳邊念叨你,丞相之女就不錯,到時候宮中設宴,你可以見見」
怎麼突然扯到我了?三年前在邊境時,黑夜率軍趕路,途徑一片樹林,人馬皆驚,異象叢生,只見幾隻妖邪迎面而來,行軍打仗自己在行,可是面對妖邪只能勉強抵擋,不慎墜馬,被狐狸利爪抓傷,此時一名白衣絕美男子踏月而來,衣袂飄飄。
烏髮大半散落,僅以素繩松攏,幾縷髮絲垂落頰邊。
膚色冷白,眉峰清淺狹長,眼瞳低垂,溫潤如玉。
淺青透紗廣袖漢服,交領素淨,料子輕薄飄逸。
劍光清冽如雪,不過數招翩然起落間,方才肆虐傷人的妖邪便盡數潰滅消散,連一絲余穢都未曾留下。
塵埃落定,那人收劍垂眸,緩步俯身向他伸手。
聲音清和溫潤:「你沒事吧?」
黎暄扶起北月雲澈,垂眸看了眼他肩間血痕,又掃過周遭負傷的兵卒。
取出一瓶清透藥膏遞來,囑咐道:「被妖物抓傷會有妖毒,你先自行塗抹。再看看誰受傷了,也給他們塗上。」
「無事,我是北月雲澈,敢問仙長尊姓大名,我好報答於你。」北月雲澈抬眼,借著月色,勉強看清來人容貌,那大概是他見過最好看的人。
心口某處堅硬多年的地方,轟然塌陷,轟然傾覆,他戎馬半生,從不知心動為何物。
那人只是微微一笑,隨即開口:「舉手之勞,何足掛齒。天玄宗,黎暄。」
說完便御劍而去。
此次,天玄宗前來北月國京都,他也是天玄宗的,他會來嗎?
看著他久久不回話,還一臉痴傻樣,北月雲瀚道:「雲澈,發什麼呆,在想什麼呢?」
北月雲澈斂去紛亂思緒,敷衍作答:「哦,沒事,皇兄,我先去看看母后。」
說著便快步走出御書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