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環視席間一眾妝容嬌美的貴女，開口道：「雲澈，今日京中才貌雙全的姑娘盡數在此，你仔細瞧瞧，若有合心意的，讓你皇兄給你下旨賜婚。」
「母后，邊境動亂不斷，兒臣不急於成婚。」北月雲澈就是不想成婚，才一有戰事就最先請旨前去。
「母后，兒臣不是不成婚，是沒有合適的人選，求母后不要再逼兒臣了。」北月雲澈說
太后聞言眉頭微蹙，正要繼續勸說，一旁皇后柔聲開口，目光落在太子北月卿舟身上：「卿舟，你也看看，有合適的，你父皇給你賜婚，有些事該放下了。」太子北月卿舟自從太子妃離世後，便勤於政務，日夜操勞，再不提兒女情長，皇后看在眼裡，心中一直憂心。
北月卿舟指尖攥緊酒盞，眼底浮起一層淡淡的悵然，低聲回道：「母后，眼下朝堂瑣事繁多，兒臣暫無心思考慮婚配之事。」
坐在另一側的北月卿策默默垂頭，掩去嘴角忍不住勾起的笑意，瞧著皇叔與皇兄接連被長輩輪番催婚、百般推脫的模樣，只覺得這場宮宴多了幾分滑稽。
滿殿貴女聽完二人說辭，面上期待盡數消散，垂首黯然不語。
皇叔無論在哪裡，都是那樣扎眼的存在，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，看著貴女們的眼睛都盯著北月雲澈，北月卿策心裡有些酸澀。
於是舉起酒杯走到北月雲澈面前，嘴角微微上揚，語氣溫和：「皇叔，我敬您一杯」
北月雲澈抬眸看向他，眼底帶著幾分溫和從容，端起酒盞輕輕與他相碰。
「卿策有心了。」話音落下，他仰頭飲盡杯中酒液。
宮宴一直持續著，諸多貴女輪流給北月雲澈和太子北月卿舟敬酒，鎮北王手握北疆重兵，權傾朝野；太子是儲君，來日執掌北月江山，無論能攀上哪一枝高枝，家族都能平步青雲。
面對絡繹不絕上前示好的女子，北月雲澈只微微舉杯，一飲而盡，心中有些煩悶，神色冷淡，目光從不在任何人身上停留，這般逢場作戲的周旋只令他心生厭煩。
生在皇家，身不由己，若是皇兄強行賜婚，自己又該如何？
太子北月卿舟性情溫厚，礙於朝堂禮數，一一禮貌回敬，終究是要再娶的，只是眼下沒有中意的。
「皇兄、母后。兒臣有些不勝酒力，先行回府了」北月雲澈喝得有些多了，便想回去歇息。
皇帝北月雲翰看他喝得有些多，便點點頭示意。
「去吧、去吧」太后說道，自己也起身回宮了，看著兒子，孫子一個個不想成婚，太后心裡堵得慌。
鎮北王府車馬匆匆駛過燈火璀璨的長街，宮外滿城中秋喧囂，一踏入府門，瞬間只剩一片冷清寂靜，內外仿若兩個天地。
北月雲澈獨自坐在廊下，望著空蕩院落，心底自嘲一笑。
其實一早便預料到，那人不會赴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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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遣下人端來一碗醒酒湯一飲而盡，褪去滿身繁複錦袍，往後院溫泉走去，打算借著溫熱泉水驅散一身酒意與滿心落空的悵然。
池水冒著裊裊白汽，將他清冷的眉眼襯得柔和幾分，卻驅不散眼底沉沉的落寞。
北月雲澈閉著眼靠在池邊青石上，指尖無意識划過水面。
他早就該明白的。
黎暄身居仙山，本就與凡塵俗世格格不入，那一行輕飄飄的燈會邀約，於他而言，大抵只是無關緊要的凡塵瑣事。
霧氣繚繞的溫泉旁邊，忽有一道身影靜靜立在月色之下。
月白淡紫紗衣層層疊疊隨風輕晃，薄紗廣袖垂落如雲似霧，襯得他身形清俊出塵。
長發半挽，餘下墨絲順著肩頭垂在印花衣料上，腰間玉飾隨步伐輕顫，滿身不染煙火的飄逸仙氣，撞碎一池溫熱水汽。
雲澈周身一僵，猛地睜開雙眼，連呼吸都驟然停滯，他幾乎以為是酒後產生的幻覺。
溫熱泉水漫至他胸口，氤氳白霧纏上他濕透的墨色長髮，髮絲濕漉漉貼在白皙脖頸與肩線，月色透過薄霧傾灑而下，勾勒出他利落冷硬的下頜線。
平日裡身披戰甲、威嚴凜冽的鎮北王，此刻褪去所有鋒芒，眉眼被水汽浸得溫潤柔和，眼尾帶著酒後淺淺的緋色，唇瓣色澤溫潤，整個人清冷又破碎，美得驚心動魄。
他一動不動望著池邊站立的黎暄，眸中翻湧著錯愕、狂喜，還有不敢置信的茫然，生怕眼前之人只是酒意催生的幻夢。
直到那人薄唇輕啟，溫柔聲線破開滿池霧氣，落在耳邊：「燈會，我來晚了。」
近距離看清池中這副模樣，黎暄睫毛猛地一顫，面容瞬間染上薄紅，耳尖悄然發燙。
他雖然話本子看得多，現實中從未見過這般極具衝擊力的畫面，慌亂地移開視線，不敢再看向池中之人，指尖緊緊攥著寬大的紗袖，聲音也輕了幾分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：
「我……我在外面等你。」
話音剛落，黎暄轉身便踏出溫泉別院，只想躲開這攪亂自己心緒的景象。
片刻後北月雲澈一身鴉青薄紗廣袖衫走出，輕紗隨風輕揚，卸下往日戰神凌厲，眉目溫潤，與黎暄的淡紫仙衣兩相襯映。
北月雲澈抬步走到黎暄身側，聲線溫軟，輕聲開口：「走吧。」
隨後二人來到市井，宮燈、竹燈、玉兔桂樹燈沿路連綿十里，流蘇輕垂，風一吹便搖落滿地碎光。
遊人摩肩接踵，世家仕女提燈說笑，小販沿街叫賣桂花糕、糖藕、花燈，喧鬧人聲溫柔揉在月色里。
二人就這麼並肩走了好久，路人時不時駐足觀看他們。
不知為何，北月雲澈突然沒有表白時的勇氣，也不知道該說什麼，生怕說錯話，人又跑了，很多話在心裡糾結了半天。
他安靜糾結許久，才輕聲和身旁的黎暄搭話：「不知道仙門是否和凡間一樣，過中秋佳節？」
黎暄側過頭，眼底漾著淺淺笑意，目光掃過街邊琳琅花燈，語氣輕快溫和：「仙門一心修行，尋常中秋這類凡塵節日一般不慶賀，也就除夕會簡單小聚一番。」
「那你覺得如何？你喜歡嗎？」北月雲澈怕他覺得這種燈會過於無聊，追問道。
「很熱鬧，我很喜歡，宗門諸多事務，很少見過這般熱鬧的光景。」
北月雲澈聽見這話，懸著的心稍稍落下去幾分，緊繃的肩背也鬆弛了些許，悄悄往黎暄身側靠了半步，小聲道：「若是你喜歡，往後每一年中秋，我都陪你來逛燈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