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好。」黎暄應道。
北月雲澈心底驟然泛起一陣滾燙的歡喜，暗自琢磨，他答應了，是不是往後年年中秋，自己都能這般和他並肩賞燈相見？壓抑不住心底的雀躍。
他抬眼看向黎暄，輕聲追問：「真的嗎？年年都可以？」
黎暄失笑，眼底盛滿柔和暖意：「當然，我可從來不騙人。」
「哥哥，那邊好熱鬧，我們去看看。」說著，他自覺拉起了黎暄的手，朝人群中走去。
哥哥？這聲稱呼像一滴滾水，猝不及防落進黎暄心口，燙得他腳步微微一滯。
黎暄猝不及防被他拉住，耳尖微微發燙，卻沒有半分掙脫的意思，任由雲澈牽著自己，順著人流緩步往前走，黎暄還是有些害羞便道：
「這麼多人，你先放手。」
「好。」北月雲澈嘴上答應，但還是不情不願地放開了。
黎暄心底也是一番考量。雲澈身為鎮北王，名動京都，大街小巷無人不識。
若是這般牽手同行被太多人看在眼裡，不出一夜，「鎮北王與陌生男子牽手夜遊燈會」的閒話定會傳遍全城，徒增無窮非議與麻煩。
二人並肩站定，恰好瞧見不遠處一群百姓圍在攤子前忙活，漫天素紙燈盞悠悠飄向夜空。
北月雲澈眼中泛起幾分期待，側頭看向身側的人，輕聲提議：「哥哥，我們也去放孔明燈吧。」
「好啊。」黎暄含笑應下。
兩人走到小攤跟前，雲澈抬手朝攤主道：「老闆，給我來兩個。」
說罷順勢詢問：「多少錢？」
攤主抬眼看清來人容貌，當即慌忙躬身行禮，滿臉恭敬：「原來是鎮北王殿下！萬萬不可收錢，您常年鎮守邊境護我北月百姓安穩，是咱們北月的守護神，區區兩盞燈，怎能收您銀兩。」
北月雲澈卻不肯占百姓便宜，直接將銀子放在木案上，語氣溫和卻不容推辭：「做生意本就該給錢，不必推辭，收下吧。」
說罷他轉頭看向身側的黎暄，輕聲問道：「哥哥，看看有沒有喜歡的？」
攤主聞言先是一愣，心底暗自疑惑。哥哥？鎮北王唯一的兄長乃是當朝皇帝，何時憑空多出來一位哥哥？目光在二人身上來回一掃，又見二人舉止親近，瞬間便瞭然其中分寸，面上不動聲色。
隨口誇了句「這位公子好生俊俏」
北月雲澈聞言會心一笑。
「老闆，要那個蘭花圖案的」黎暄一眼就看中了畫著蘭花圖案的。
北月雲澈順勢看向那盞蘭花燈，唇角彎起溫柔的弧度，緊跟著說道：「我和他一樣」
攤主立刻取下兩盞紋路相同的蘭花燈遞過來：「好嘞，蘭花清雅，配二位再合適不過。」
二人移步至河畔僻靜處，晚風拂過河面，攜著淡淡桂香。
各自執筆，低頭在蘭花燈上寫下心愿，皆心照不宣，不肯讓對方窺見筆下字句。
隨後一同俯身，點燃燈芯。暖光亮起，輕薄燈紙慢慢鼓起，素淨的蘭草紋路在燭火下溫婉雅致。
兩人指尖相挨，一同抬手，輕輕將兩盞花燈送入夜空。
兩盞一模一樣的蘭花燈緊緊相依，順著晚風緩緩升空，越過滿河燈火，向著高懸明月緩緩飄去。
黎暄仰頭望著夜空燈火，眉眼溫順柔和。
北月雲澈卻無心看燈，始終側目凝望著身旁之人，月色落在他眼底，萬般溫柔皆予一人。
黎暄看向身側的人問道：「許了什麼願望？」
北月雲澈道：「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」
黎暄：「好吧，還挺講究」
北月雲澈低聲緩緩道出八字心愿：「歲歲年年，君在身側。」只可惜聲音很小，黎暄並沒有聽到。
漫天孔明燈緩緩扶搖而上，淺淡燈光錯落鋪滿夜空。
轉瞬煙花次第在空中炸開，金紅流光傾瀉墜落，星火漫捲月色。
「好美！」黎暄眼尾漾開淺淺笑意，抬著頭目不轉睛望著漫天絢爛，與天玄宗的煙花不一樣。
北月雲澈沒有望向漫天煙火，視線自始至終停在身側人臉上。
二人又一同逛了許久，猜燈謎，品嘗了許多美食，直到後半夜，街上人漸漸稀少。
雲澈聞言，下意識拉住他的手腕，眼底藏著不舍，溫聲挽留：「哥哥何必連夜趕路？不如隨我回王府留宿一夜，明日清晨再動身也不遲」
「我還是住客棧吧。」黎暄微微垂眸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沿，眼底藏著幾分侷促，到底是外人，貿然住進旁人府邸，總覺得不妥。
北月雲澈聞言輕笑一聲，上前半步，清俊眉眼漾開柔和暖意，語氣帶著幾分懇切挽留：「客棧哪有王府住著舒服？哥哥放心，王府空曠，平日裡除了伺候的僕從，便只有我一人獨居，絕不會有人打擾你。」
黎暄抬眼望他，見對方眼底滿是真切期盼，推辭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，輕輕嘆了口氣：「好吧。」
北月雲澈引路帶著黎暄穿過雕花迴廊，一路行至後院客房。屋內陳設雅致考究，軟榻錦被、案頭薰香一應俱全，窗明几淨，處處透著精緻華貴。
待僕從奉好茶退下，屋內只剩二人，夜色透過窗紗漫進來，氣氛安靜得有些繾綣。
黎暄側過身看向身側少年，語氣溫軟：「雲澈，你也早些歇息吧。」
聽見這聲呼喚，北月雲澈心頭一顫，這還是黎暄第一次叫他的名字，他沒有應聲，反倒定定望著黎暄，不肯放他就此迴避，輕聲追問：「哥哥，你還沒給我答案。」
黎暄一怔，眼底掠過一絲茫然：「什麼？」
北月雲澈往前靠近一步，目光灼灼，喉間微微發緊：「我喜歡你，你可願意與我……」
後半句「相伴一生」哽在舌尖，他屏息望著眼前人，指尖不自覺蜷起，連呼吸都放輕，滿心忐忑等著黎暄的答覆。
晚風輕掀簾角，黎暄望著眼前人熾熱真誠的眼眸，唇角緩緩漾開一抹淺淡溫柔，輕聲作答：「我若是不願意，又怎會前來赴約。」
聽聞此言，北月雲澈渾身猛地一僵，片刻後洶湧的歡喜席捲全身，把人緊緊的抱在懷裡，黎暄緩緩抬起手臂，輕輕環住了他的後背，任由他抱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