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扶著皇后的手,緩步走在御花園的青石小路上。園中花朵開得正盛,層層疊疊的花瓣如雲似霞,蜂蝶在花叢間穿梭,空氣里浮動著淡淡的甜香。太后卻無心賞景,目光落在遠處,忽然幽幽嘆了口氣。
「母后為何嘆氣?」皇后微微側身,輕聲問道。
「還不是雲澈。」太后收回目光,眉微皺,「都快二十五了,還不肯娶妻。哀家都懷疑他是不是……」她頓了頓,壓低聲音,「是不是有什麼隱疾。這些年,也不曾見他和哪個女子走得近。中秋宴上,那麼多名門貴女,他連正眼都沒瞧一下。」
皇后抿唇笑了笑,溫聲道:「母后不必多慮,雲澈在京中算得上是世家貴女的夢中情人,文武雙全,又生得那樣一副好相貌,哪裡會娶不到。只是緣分未到罷了。母后可心中有中意的人選?」
太后沉吟片刻,伸手拂過一朵開得正好的芍藥,指尖在花瓣上輕輕一點:「哀家瞧著,丞相家的女兒知書達理,沈將軍家的女兒英姿颯爽,皆為良配。」
皇后眼波微轉,忽然湊近半步,壓低聲音道:「臣妾倒有一個法子。」
「什麼法子?」太后眉梢微動,偏過頭來看她。
皇后踮起腳,以袖掩口,附在太后耳邊細細低語了幾句。
太后先是怔了怔,隨即眼底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,緩緩點頭。
「只是……」皇后退後半步,面上露出一絲顧慮,「這樁事,下藥之人須得是雲澈不敢得罪的。否則一旦事發,以他的性子,定會追究到底,到時候……」
「此事,哀家來辦。」太后抬手理了理袖口,語氣淡然卻不容置疑,「他還敢跟他親娘動手不成?」
話音甫落,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朗的男子聲音:「母后,皇后,你們在說什麼?什麼下藥?」
兩人齊齊回頭,只見北月雲翰一身明黃龍袍,剛下朝的他此刻正微微挑眉,目光在太后和皇后之間來回打量。
太后神色不變,抬手屏退了身後隨侍的宮人,待眾人都退遠了,才看向皇帝,開門見山地問道:「翰兒,你弟弟是不是早些年在外領兵時受過傷?那方面……有問題?」
北月雲翰顯然沒料到母親問得如此直白,愣了一下,才搖頭道:「不會吧,沒聽說啊。軍中的軍醫並未稟報過此類傷勢,況且雲澈回京後也從未提起。」
「那你說,他為何不近女色?」太后盯著他,目光銳利。
北月雲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輕咳一聲,移開視線望向園中花木:「母后,要想雲澈娶妻,也就是一道聖旨的事。朕只是……不想逼他。這些年他為朝廷征戰在外,好不容易回京安穩下來,朕想讓他過幾年自在日子。」
太后臉色一沉,語氣強硬幾分,看向帝王吩咐:「你們不急,哀家急,你即刻去找宮中御醫,配置藥性最強的藥。」
北月雲翰茫然蹙眉:「什麼藥?」
皇后上前一步,微微彎腰,湊在皇帝耳邊輕聲低語幾句。
聽罷,北月雲翰當即瞳孔微縮,面色為難,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,面露難色:「這……此舉未免太過不妥。」
「這什麼這?」太后臉色慍怒,抬眼厲聲呵斥,「哀家全都是為了你弟弟的終身幸福,為皇室開枝散葉!」
北月雲翰張了張嘴,最終在母親威嚴的目光下敗下陣來,無奈地嘆了口氣:「是,兒臣這就去辦。」
次日傍晚,太后寢宮,北月雲澈踏進殿門時,便見太后早已端坐在膳桌旁,滿桌菜餚精緻豐盛,還溫著一壺酒。
他行至近前,拱手行禮:「母后,宣兒臣入宮所為何事?」
「澈兒來了,快過來。」太后臉上綻開慈愛的笑容,伸手拍了拍身旁的座位,「來,坐到母后旁邊來。」
北月雲澈依言落座,目光掃過桌面,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,可又說不上來。
「翰兒還沒到?」太后朝殿外望了一眼。
話音剛落,便聽殿外傳來內侍的通報聲,北月雲翰大步走了進來,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:「兒臣來遲了,讓母后久等。」
太后看看左邊的大兒子,再看看右邊的小兒子,臉上露出欣慰又感慨的神情:「翰兒,澈兒,咱們母子三人已經很久沒有聚在一起用膳了。今兒個難得有空,陪哀家好好吃頓飯吧。我這把老骨頭,還有幾天可活呢……」
「母后,休要胡說。」北月雲澈眉頭微蹙,語氣認真而懇切,「您身體康健,定會長命百歲的。」
「是啊,母后。」北月雲翰連忙附和,「您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。」
太后眼眶微微泛紅,看看兩個兒子,笑著擺了擺手:「好好好,哀家不說這些了。」
她端起面前的酒杯,目光在兄弟二人臉上緩緩掃過,唇角含著一抹深意,聲音慈愛而溫和:「來,咱們母子三人,共飲此杯。」
三人碰了杯,一飲而盡。
「這酒味道怎麼怪怪的?以前從來沒喝過。」北月雲澈放下酒杯,眉峰微蹙。
太后執帕的手微微一滯,隨即若無其事地按了按唇角,嘆息般笑了笑:「這酒有些年頭了,是我和你父皇成婚時的嫁妝。時間久了,許是變味了。」太后緩緩解釋道。
北月雲翰正舉杯掩飾神情,聞言差點嗆住。他低頭輕咳兩聲,藉機抬眼看了太后一眼。
母后這說謊的水平,當真是出神入化。面不改色,氣不長出,連眼神都配得上一段深情追憶。
若非他就是那個親自下令配藥的人,此刻只怕也要信了。
她說著又不動聲色地夾起菜品,岔開話題:「快嘗嘗桌上菜餚,都是御廚照著你的口味特意做的。」
「謝過母后。」說完便夾了一塊自己喜歡的油炸肉丸子,難得三人單獨一起用膳沒有提成婚之事。
殿外忽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,一名內侍躬身垂首,快步走入殿中,跪地恭敬稟報:「皇上,宮外丞相大人求見,稱有緊急政務啟奏。」
太后聞言隨意擺了擺手,眉眼溫和不在意:「去吧去吧,朝堂政務要緊。」
「澈兒,你無事可得多進宮陪陪母后,每次都下朝就走了」太后對著身旁的北月雲澈說道。
「是,母后」北月雲澈應聲。
「母后,兒臣突然想起來,約了傅彥修有事,便先行告退了,改天再來看母后」說罷不等太后開口,北月雲澈便朝門外走去。
「怎麼看他和沒事人一樣?難道藥效不夠?」太后看北月雲澈毫無異樣,不禁懷疑那藥是假的。
她銳利的目光倏地轉向身旁的嬤嬤,嬤嬤嚇得臉色一白,連忙躬身道:「回太后,老奴親自去御藥房取的藥,陳御醫親手調配,說是藥性最強的方子,絕不會有假。老奴以性命擔保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