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傍晚,北月雲澈先一步醒過來,藥性已完全解除了,目光安靜落在懷中熟睡的黎暄身上。
薄被半掩著那人肩頭,青紫的痕跡落在白皙肌膚上。
黎暄耗去不少修為,再加上折騰整整一夜,此刻睡得格外沉,長睫安靜垂落,呼吸輕緩綿長。
他小心翼翼伸出手背,輕輕貼上黎暄的額頭。
一片灼燙。
北月雲澈心頭猛地一沉,洶湧的愧疚湧上來。
北月雲澈俯身,極輕地吻了吻黎暄發燙的額頭,嗓音壓得極低,滿是自責,又藏著一絲無人知曉的眷戀:
「哥哥,是我不好,委屈你了。」
他快速起身,穿好衣物出門吩咐道:「影之,去藥鋪抓些退燒藥,蜜餞,再買些藥膏」
「是,王爺」
「等等,你知道是什麼藥膏吧?」
「去吧」
「是」
待影之走後,北月雲澈問身邊的另外一個心腹陸沉:「昨夜可有人來過?」
「回王爺,昨夜丞相之女來過,被我等打發走了」
「本王這母后,還真是會給本王找麻煩。」北月雲澈嗤了一聲,唇邊卻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,「不過,結果我很滿意。你下去吧,叫人打盆熱水來。」
「是」
北月雲澈轉身回屋,待下人打來熱水,細細給黎暄擦拭身體,昨夜的瘋狂便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里,壓抑的喘息、濕熱的觸感、黎暄沙啞破碎的呻吟。
北月雲澈的喉結上下滾了滾,只覺得喉嚨發乾。
先前黎暄給他的無痕膏還沒用完,他強忍著慾念,小心翼翼地給身上那些青紫紅痕塗了藥,再把衣服換好,坐在床邊呆呆地看著榻上之人,這人真好看,怎麼都看不夠。
「王爺,藥來了。」侍衛端來藥湯進來。
「退下吧。」北月雲澈淡淡說了句。
就在這時,床榻上的黎暄緩緩睜開眼,緩緩起身,腰肢酸痛感襲來,昨夜的記憶瘋狂湧來,不由得耳根泛紅。
黎暄見狀:「哥哥,還疼嗎?還有哪裡不舒服。」
「雲澈……?」他聲音虛弱沙啞,還有幾分沒回過神。
北月雲澈心頭一軟,連忙伸手扶住他的後背,小心將人半攬起來:「正好,藥剛送來,先喝些湯藥降熱。」
黎暄渾身酸軟無力,只能順勢靠在他懷裡,微微搖頭,在天玄宗他最不愛喝藥了,能外敷絕不內服,北月雲澈這體力,還好不是時時刻刻在一起,不然真受不了。
「喝了才能好得快,我餵你。」黎暄突然想笑,被一個比自己小的人安慰哄著,覺得心裡暖烘烘的。
北月雲澈舀了一勺藥,吹了吹送到黎暄嘴邊,黎暄緩緩張開嘴喝了一口,苦味在口中蔓延,不禁皺起了眉頭。
看著人難受的模樣,北月雲澈心頭更歉疚,放柔嗓音,又舀起一勺仔細吹涼:「忍一忍,再來一口,喝完就給你蜜餞。」
半刻鐘後,一碗湯藥總算見了底。北月雲澈放下瓷碗,捏起一顆蜜餞,輕輕餵進黎暄口中。
清甜的滋味緩緩化開,稍稍壓下嘴裡殘留的苦澀,黎暄靠在他懷裡,他懶懶地闔著眼,沒有說話,北月雲澈就這樣靜靜的抱著他。
就這樣又睡了兩日加之運轉靈力自行調息,黎暄總算恢復了些。
「雲澈,你這王府還真是冷清啊,比我的枕月峰還冷清」黎暄起身走出北月雲澈的房間,恰巧北月雲澈練劍完畢。
北月雲澈見黎暄走過來,便快步迎上去,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關切:「哥哥,你好了?」
「調息了一下,好多了。」黎暄應道。
「那就好。」北月雲澈放下心來,眉眼間染上幾分喜悅,「我帶哥哥四處逛逛可好?」說著,便順勢牽起了黎暄的手。
黎暄低頭看了一眼那隻自然而然地握住自己的手,唇角微微彎了彎:「好。」
兩人並肩穿過亭台樓閣,迴廊婉轉,庭院深深。雖是王府,卻不見奢靡鋪張,青瓦紅牆,竹影婆娑,倒有幾分江南園林的雅致韻味。
黎暄一路看去,淡淡道:「你這王府倒是挺別致,奢華中透著清雅。」
北月雲澈側頭看他,目光里藏著溫柔:「哥哥若是喜歡,以後可以常來居住。」
黎暄聞言,眉梢微挑,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:「好說,好說。」
「我好想哥哥在王府多住些時日,可是又怕宗門那邊有事。」北月雲澈語氣帶著些許撒嬌的意味,這黎暄哪裡受得了,皇室長大的不都善用權術,腹黑,這人怎麼看著有些單純…
「無事,」黎暄收回思緒,語氣淡然卻透著縱容,「我與君寧有一人在宗門坐鎮即可,這次便多陪你些時日。」
他頓了頓,在心裡給自己找了個名正言順的理由,作為師兄,以前幫了君寧不少忙,如今休養幾日也不算過分。
說著二人來到北月雲澈的書房。
兩側高大書架層層疊疊,放眼望去大半都是治國策論與歷代兵書。
前排整齊擺放著《六韜》《孫子兵法》《三略》《吳子》,書頁邊緣隨處可見北月雲澈留下的朱紅批註;往後一排,則是歷朝歷代名臣奏疏、律令典章、戶籍漕運、吏治相關典籍。
「你這畫的不是我嗎?」黎暄注意到牆上掛著一幅畫,緩緩走過去,畫中那人一襲白衣,眉眼俊朗。
「是,這是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畫的」北月雲澈跟在他身後,聲音忽然輕了幾分,心底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慶幸,從前只能遙遙懸在牆上的人影,如今當真踏到了自己書房裡。
「不會從那個時候你就對我……?」黎暄側過頭,眼底藏著一點淺淺笑意,存心逗他。
「是,哥哥,你忘了?我對你說過的。」北月雲澈上前半步,輕輕站在黎暄身側,目光落在畫卷上,又飛快轉回他真切的眉眼,「初見那日,我便難以忘懷」
他小心翼翼抬起手,沒有直接觸碰黎暄,只是懸在畫卷旁。
「這幅畫是我回來之後憑記憶畫下的,日夜掛在這裡,閒來便看上幾眼。從前只敢遙遙相望,從未奢望能有今日。」
窗外素心蘭幽香漫入屋內,沖淡了滿室兵書的冷硬氣息。
黎暄望著畫上的自己,又看向身旁眼神滾燙執著的北月雲澈,心底那點刻意打趣的心思,慢慢化作一片柔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