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霞宮內殘陽漫過窗欞,君寧端坐閉目調息,聽見腳步聲漸近,方才緩緩睜開眼。
「不是去研習劍譜嗎?這麼快就回來了。」
沈卿瑤應聲走近,順勢挨著他身側坐下,語氣輕淡:「江許有事,我便先回來了。」
君寧側過頭望向他,目光淡淡掃過沈卿瑤眉眼,敏銳察覺對方面色不寧,耳尖隱隱泛開一層淺紅。
「看你臉色不對勁,怎麼了?」
「沒事,師尊。」沈卿瑤扯出一抹淺淡笑意,刻意垂下眼帘,不敢與君寧對視,唯恐心底那點藏不住的異樣被看穿。
話音落,君寧起身,欲往殿外走去。沈卿瑤心頭一緊,當即起身追問:「師尊這是要出門?」
「慕姑娘來訪,我去接待。」君寧話音未落,身形已然掠向大殿。
沈卿瑤獨自留在滿室落日餘暉里,輕輕應了一聲:「哦。」
心底無端湧上一陣沉甸甸的失落,細碎的煩悶堵在胸口,說不清道不明緣由。
從前他看著師尊與溫婉出塵的慕清歌,還覺得二人甚是般配,可如今再聽聞二人相見,心頭只剩密密麻麻的窒悶與酸澀。
心緒翻湧間,他終究按捺不住,躡手躡腳悄悄跟至大殿之外。
殿門敞開,光影錯落。君寧正與慕清歌隔案對坐,二人低聲敘談,神情平和,只是聽不清話語分毫。
沈卿瑤屏息立在廊下,正暗自失神,一道溫潤清朗的嗓音忽然自身後響起:「卿瑤,你在這裡做什麼?怎麼不進去?」
沈卿瑤渾身一僵,猛地回頭,身後黎暄正含笑望著自己。
「師、師叔。」他語氣瞬間慌亂,手足都有些無措。
黎暄目光淺淺掠過他緊繃的神色與躲閃的眼神,眼底帶著幾分瞭然的打趣:「你這是偷看你師尊,還是偷看慕姑娘?」
「我、我沒有!」沈卿瑤連忙搖頭,慌忙找著說辭掩飾,「弟子只是有事,想稟報師尊。」
「既有要事,便入殿吧。」黎暄語氣平淡,靜靜看著他。
沈卿瑤指尖微蜷,心頭的酸澀與羞怯交織,終究還是往後退了半步,低聲含糊道:「還是……改日再說吧。」
說罷他便想轉身逃離這窘迫之地,身後黎暄的聲音卻緩緩傳來,慢悠悠落在風裡:「卿瑤,今年應該年滿十八了吧?」
沈卿瑤腳步一頓,乖乖應聲:「是,師叔。」
黎暄望著少年緊繃的背影,眸底笑意溫柔通透,輕聲道:「十八歲,正是情竇初開、心事暗生的年紀。」
「可是你師尊那種高嶺之花,不好辦吶,況且慕姑娘對你師尊還窮追不捨…」話音稍頓,他緩步湊近,壓低聲音貼在沈卿瑤耳畔,帶著一絲淺淺的打趣與輕嘆。
沈卿瑤臉頰瞬間燒得通紅,耳根盡數染上緋紅,慌亂地錯開目光,語聲都帶上了幾分不穩的慌亂:「師叔,我、我不知您在說什麼……弟子先告退了!」
黎暄暗自搖頭輕笑,按照話本子寫的,徒弟愛上師尊那是大逆不道啊,好一個禁忌之戀,君寧,你完了…。
正要往殿內走,君寧和慕清歌正好出來。
「君寧,慕姑娘」黎暄先開口打招呼。
「黎暄長老」慕清歌微微頷首。
黎暄平時沒事就喜歡在大殿喝喝茶,他是大殿的常客。
「師兄,我正好有事找你。」君寧開口道,又對著身側的慕清歌說道。
「慕姑娘,我讓弟子帶你逛逛。」
「好」慕清歌說完便獨自走下台階。
待周遭無人,君寧斂了閒散神色,正色道:「師兄,可還記得三年前我們懷疑有人煉製禁藥之事?」
「當然記得,只是追查無果,每次查到關鍵線索就斷了,無從查起。」黎暄神色微肅,應聲作答。
「這些年我們追查的方向都在修仙界,忽略了一個地方。」
「人間。」二人對視一瞬,異口同聲道。
恰在此時,一名小弟子端著茶盤快步上前,恭敬垂首:「黎暄長老,這是霜衍真人讓弟子送來給您的茶。」
弟子退去後,君寧目光落於那盞清茶上,眼底浮起一抹淺淡促狹笑意,開口調侃:「師兄,這霜衍真人對你可真是不一般啊?」
黎暄指尖微頓,無奈搖頭:「你怎麼也開這種玩笑,這不是你的風格啊。」
君寧笑意微收,語氣添了幾分認真:「師兄若是無意,還是早些回絕的好。」
「什麼啊?」黎暄微微蹙眉,一臉茫然。
「你看不出來人家對你有意嗎?」君寧反問道。
黎暄瞳孔微睜,滿臉錯愕:「啊,這不可能吧?怎麼會,我於他而言只是晚輩罷了」
「霜衍真人向來不喜與各門派仙宗來往,自從上次你去了觀雪閣,他來我天玄宗多少次了,不是來看你還能是看誰?」
黎暄唇瓣輕動,依舊難以置信:「啊,這…他送東西,我每次都回禮了啊,這就是正常的禮尚往來啊。」
「他說的那些事需要他親自前來嗎?派個弟子就好了。」君寧目光澄澈,句句懇切,「師兄,我與你一同長大,如同親人一般,我怎會騙你?」
黎暄垂眸沉默片刻,輕聲道:「我倒是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,這也太荒唐了,怎麼可能啊?」
君寧接著道:「當局者迷,旁觀者清」
短暫靜默後,君寧淡淡揚唇:「不過現在修仙界兩個男的結道侶也常見。」
黎暄抬眸看他,略帶詫異:「你還了解這些?」
「難道在師兄心裡,我有那麼死板嗎?」
黎暄微微搖頭,眼底滿是新奇:「你還是君寧嗎?我怎麼好像不認識你了。」
君寧眸光微斂,輕輕向前一問,帶著試探:「莫非師兄,你對他也有意?」
話音未落,黎暄心頭一慌,幾乎是本能般驟然出聲打斷,語速微急:「我怎麼可能喜歡他,我早已有心上人…」
話音落地的剎那。
黎暄整個人猛地一僵。
呼吸驟然滯住半拍,睫羽劇烈一顫,方才還從容溫和的面色,瞬間褪去所有鬆弛,耳尖飛快泛起一層極淡的薄紅。
他心底轟然一響,暗叫糟糕。
怎麼把這事說出來了。
這句無心之語清晰落進君寧耳中,再無半分挽回餘地。
君寧眸底的從容淡然瞬間褪去,眉眼間覆上真切的錯愕,微微抬聲:「什麼?」
他定定望著驟然失態的黎暄,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詫異,再度追問:「師兄,你已有心上人?」
黎暄喉間死死一噎,唇瓣緊緊抿成一條直線,眼神下意識偏開,不敢對上君寧探究的目光。
半晌,他才低聲開口:「好吧,我不瞞你了,我們在一起多年了。」
「保密」黎暄微微一笑吐出兩個字。
君寧看他一臉幸福的模樣,也沒再說什麼了。
沈卿瑤一人跑回房間,師叔的話是什麼意思?我怎麼可能喜歡師尊,我對師尊只有尊敬,一定是看了那本書的緣故,以後再也不看了,不可對師尊有非分之想,他是我的恩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