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事已昭告天下,沈將軍之女與鎮北王,一年後完婚。
書房裡沒有點燈,那捲明黃聖旨攤在案角,北月雲澈端坐案後,一動不動。
整座書房的氣壓卻低得讓人不敢靠近,侍從遠遠退在廊下,大氣不敢出。
什麼聲音都沒有,這種安靜,比什麼都可怕。
「你們怎麼不進去?」影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兩個侍女正端著茶水糕點,進退兩難地站在廊柱旁。
托盤裡的茶盞早已沒了熱氣,回頭見是影之,侍女面露難色,壓低聲音道:「影之大人……不敢進去。王爺一整天沒吃東西了,奴婢是來送些吃食的。」
影之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,伸手接過托盤:「給我吧。」
他走到門前,正要開口,門內已傳來一道聲音。
「進來。」
嗓音平靜,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「王爺,這是岩秀山莊送來的密信。」影之將茶盞與糕點輕輕擺在空餘案面,抬手自懷中取出密信,雙手奉上遞到北月雲澈手中。
「還挺快,下去吧。」北月雲澈薄唇輕啟,語氣淡淡。
影之躬身應聲,悄聲退至門外,隱入暗處。
北月雲澈抬手引燃案邊燭火,跳動微光碟機散一室昏暗。
他拆開密封的信紙,紙上只落著寥寥二字:(丞相)看完將信封置於燭火,化為灰燼。
丞相不惜斥重金僱傭江湖死士刺殺太子,若當真圖謀謀反,可他膝下僅有一位獨女,並無子嗣承接權位,這般鋌而走險,動機實在蹊蹺。
北月雲澈抬手揚聲:「來人。」
黑影微動,影之再度現身,躬身垂首:「王爺。」
「加派人手,盯緊丞相,一舉一動,盡數回報。」
「是,王爺」影之領命退出書房。
房門輕輕合上,偌大的一室死寂徹底落定,滿室沉鬱,無人再敢靠近。
北月雲澈垂眸靜坐,周身清冷無聲。
朝堂暗流洶湧,太子遇刺重傷昏迷,丞相動機詭秘難測,內憂外患早已壓得朝堂岌岌可危。
而一紙天下昭告的婚約,又像一道死死釘住他的枷鎖,將他困在凡塵禮制、皇室體面之中,動彈不得。
層層重壓疊落心頭,煩悶如潮,無聲無息浸滿四肢百骸。
他伸手探入懷中,取出那枚通訊銅鈴,指腹緩緩摩挲冰涼鈴身。不知道這個點他在做什麼,罷了,還是不打擾他了,北月雲澈又重新把銅鈴放回懷中的內側布袋中。
次日,北月雲澈下了朝便去東宮看望太子北月卿舟,北月卿舟自從成婚後便住在宮外太子府,此次受傷便接進進宮裡,住在原來的東宮,由眾御醫輪番值守照料。
「皇叔」北月卿策此時也在東宮,見北月雲澈前來。便起身喚了一聲。
「卿舟,你可好些了?」北月雲澈關切問道。
「回皇叔,我傷得沒有皇兄那般重,已經好了」北月卿舟道。
「那便好」。
「太子如何了?」接著詢問一旁的御醫。
「回王爺,毒素清理得差不多了,這幾日便可醒來」御醫躬身回話。
此時屋外一片嘈雜聲,皇后走進太子寢殿。
「皇嫂」北月雲澈向她打了個招呼。
皇后抬眼淡淡頷首,語氣藏著揮之不去的焦灼「雲澈也在,我來看看卿舟」
「母后。您來了,皇兄他…」一旁的北月卿策話未說完,皇后徑直略過他,連看他一眼都沒有,直接坐到北月卿舟榻旁邊,握住他的手:「舟兒,你可要快點醒過來」
北月雲澈看在眼裡,往日皇后待北月卿策素來溫和親近,二人相處向來熱絡,從未有過這般冷硬疏離的模樣,如今如此反常,母子二人吵架了?
北月雲澈見狀,離開了東宮,徑直出了皇宮。
密室內,燭火微弱。
北月卿策一身玄色勁裝立在案前,周身氣息冷沉,開口發問:「我父皇那邊如何了?我看他不像中毒的樣子」
「回殿下,皇上身體別看與常人無異,實則中毒已深,恐怕撐不了兩個月」丞相道。
「宮中一眾御醫,可會診出異樣?」北月卿策眸色微沉。
「殿下放心,那毒無色無味,只是每日取少量放在茶水中,陰柔隱匿,尋常醫術根本無從探查。只是……」丞相話音微頓,面露猶疑。
「別吞吞吐吐,有話直說。」北月卿策語氣添了幾分冷厲。
丞相抬眸,目光懇切又帶著狠絕:「三殿下,當初若不是鎮北王及時趕到救下北月卿舟,太子早已殞命,如今鎮北王是最大的阻礙,依臣之見,不如將鎮北王一併除去,永絕後患。」
此話一出,密室的氣壓驟然降至冰點。
北月卿策眼底瞬間翻湧起偏執凌厲的戾氣,斷然呵斥:「任何人,都不准動他。」
丞相滿臉錯愕,滿心疑惑不解:「這是為何?留著他終究是心腹大患啊!」
北月卿策緩緩抬眼,燭火倒映在他眼底,眼神狠戾偏執:
「因為這天下,和他,都是我的。」
「殿下,莫非你…」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…
「不該問的別問,一切按計劃進行」北月卿策厲聲打斷,語調冷硬。
片刻沉寂後,他斂去眼底翻湧的情緒,再度開口,語氣藏著一絲病態的執拗:「對了,你不是結識許多江湖人士嗎?幫我尋一味藥,能讓人忘記摯愛之人的藥。」
「是」丞相應聲。
北月雲澈悠閒的給府中蘭花澆著水,一身月白透紗廣袖交領長袍,衣身暗繡銀流雲紋樣,紗衣層疊飄逸。
墨黑長髮半束,以鏤空繁複發冠束起,耳側垂落銀珠流蘇,碎發輕貼面頰,剩餘長發垂落肩頭。
北月雲澈很少穿淺色的衣服,特別是白色,襯得整個人清冷矜貴。
「王爺,果然不出你所料,北月卿策與丞相有所勾結」影之立於身旁躬身復命。
北月雲澈手上澆水的動作未停,目光落在盛放的蘭瓣上,語氣輕淡,自顧自低聲呢喃:「影之,你說他心底,究竟有沒有我呢?」
影之身形猛地一僵,一時怔在原地。萬萬沒想到,王爺會驟然問出這般兒女情長的問題。
影之脊背微僵,拱手低頭:「屬下不懂情情愛愛,不敢妄言。」
北月雲澈:「但說無妨」
影之:「依屬下看,若是黎暄長老心中沒有王爺,就不會同您在一處了」
北月雲澈:「可他最近似乎太過忙了些,都不怎麼理我了,也不來看我」
影之:「王爺這…」影之一時半會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
「去忙你的吧,其他事情本王自有打算」北月雲澈吩咐道。
影之鬆了口氣,便退下了,實在不擅長這種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