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北月雲澈躺在床上輾轉難眠,於是拿起銅鈴給黎暄傳訊。
「哥哥,你怎麼都不理我?也不同我說話?」
「哥哥,你說句話,理理我好不好?」
他靜靜攥著銅鈴等候,往日只要他傳訊,不出片刻便能等來黎暄的回應,可最近黎暄都很少回復他,鈴身遲遲沒有半點動靜。
漫長等待過後,冰涼的鈴身終於淺淺震了震,一道清淡疏離的嗓音傳來,只單薄一個字:
「忙。」
指尖死死攥著銅鈴,冰涼金屬硌得掌心發緊,北月雲澈喉間湧上一陣難言的酸澀。
僅僅一個「忙」字,淡得像一層薄冰,將他所有的思念盡數擋在外頭。
他低聲呢喃,語氣有些落寞:「是在忙宗門事務,還是……不願理我?」
夜色無聲,銅鈴再未亮起。
同一片夜色下,枕月峰。
「師兄,你別喝了。」
君寧推門而入,一眼便看見黎暄獨自飲酒。窗外月色清寒,映著他微紅的眼尾和散落在案上的空酒壺。
他鮮少看到師兄這般失態的模樣,快步上前,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酒壺。
「給我……」黎暄伸手去搶,嗓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。
君寧將酒壺藏到身後,退後一步,正色問道:「師兄,究竟出什麼事了?」
黎暄的手僵在半空,片刻後緩緩垂下,側過頭望向窗外,月光落在他側臉上,下頜線條繃得極緊,眼底翻湧著太多看不清的情緒。
良久,他才開口,聲音淡得像一縷隨時會散的風。
「沒事,你來找我有事?」
君寧將酒壺擱在桌角,在他對面坐下來,語氣不咸不淡:「看你這幾日情緒不對,來看看你。怎麼,你那個心上人又惹你不高興了?」
這話說得隨意,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地扎進了最疼的地方。
黎暄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面上卻沒什麼波瀾,甚至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唇角,弧度極淡,笑意沒到眼底便散了。
「他和別人有婚約了。」
嗓音很輕,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,可尾音落下去的時候微微發著啞,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終於承受不住重量,輕輕斷了。
「所以,你在這兒,喝悶酒?這不像你的性格啊?」君寧有些想笑又有些心疼,沒想到平日開朗和煦的南陽仙尊也有這一面。
「不然呢?我能去質問他嗎?像個潑婦,有失風度,我才不要…」黎暄心裡清楚,可仙門不干預凡間朝堂之爭,雖然知道北月雲澈心裡是有他的,但還是有些委屈難過。
「為什麼不可以呢?」君寧笑笑道。
「算了,不跟你說,我要睡了,你回去吧」黎暄說著起身往床上走去,君寧緩緩出去,關上了房門。
北月卿舟醒來後,又陷入昏睡中。
朝政殿,文武百官齊跪行叩拜禮:「吾皇,萬歲、萬歲、萬萬歲」
北月雲翰端坐龍椅之上,莊嚴肅穆,緩緩抬手:「眾卿平身」
皇帝北月雲翰望向一旁的公公:「宣旨吧」
身側貼身公公跨步上前,展開明黃聖旨,高聲宣讀道: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
太子北月卿舟仁孝有德,即日起傳位於北月卿舟,即刻登基承繼大統。
鎮北王北月雲澈戰功卓著,忠良持重,特封攝政王,總攬朝政,輔佐新皇處置百官諸事。
文武群臣悉聽其調度,共安社稷。
欽此。
一語落畢,整座朝政殿驟然譁然,滿堂朝臣神色驚變,猝不及防。
百官紛紛出列勸諫,殿內人聲迭起:
「陛下龍體尚安,何以驟然傳位?懇請陛下三思!」
「是啊陛下!此事太過倉促!」
「陛下,如今太子身體抱恙,不適合繼位,可否推後」
「怎麼如此突然」
「是啊」
北月卿策和丞相一時都傻眼了,怎麼這麼突然,一時有些措手不及。
紛亂聲中,龍椅之上的北月雲翰再度開口,嗓音沉穩,不容置喙:「諸位愛卿,此事朕意已決,無需再議。」
帝王北月雲翰金口一出,再無轉圜餘地。
滿朝文武心中震動,不敢再辯駁,盡數躬身跪地,齊聲恭遵:「臣等謹遵聖旨!」
太子龍椅上,北月雲翰目光沉定,望著階下眾臣,緩聲續道:「太子如今有傷在身,暫不能親理朝政。往後朝中大小事務,皆由攝政王全權裁決,代新皇統御百官、處置庶務。
眾臣心頭凜然,再度俯首:「臣等遵旨!」
滿殿肅靜未歇,餘音尚縈繞在朝政殿樑上。
龍椅之上,北月雲翰方才強撐的威儀驟然崩裂。
他胸口猛地一陣劇烈起伏,喉頭腥甜翻湧,未待眾人反應,一口溫熱腥紅的鮮血驟然從他口中噴涌而出,濺落在明黃龍袍之上,刺目驚心。
「陛下!!」
全場百官大驚失色,瞬間大亂。
「傳御醫」北月雲澈道。
隨後皇帝北月雲翰被送至寢殿,御醫隨即而至,然已無生命體徵。
北月一百六十三年,北月國皇帝北月雲翰薨,舉國哀悼,朝野縞素。
新帝未愈,朝堂無主,攝政王北月雲澈總攬朝政。
北月雲翰驟然離世,邊境南岐趁虛而入,邊境再次動亂,沈將軍前去鎮壓,太后氣急攻心,病倒了。
一時間,朝野內憂外患,壓得北月雲澈一時間喘不過氣。
「奇怪,卿瑤每日都會傳訊與我,近日來卻音訊全無」說著便緩緩放下茶盞。
「會不會是躲著你?」一旁的黎暄打趣道,明明自己也喜歡自己的徒弟,還不承認。
黎暄和君寧二人正交談著,江許匆匆忙忙跑進大殿。
「掌門、長老,不好了,卿瑤失蹤了」江許焦急的說道。
「怎麼會不見了?」君寧追問道。
「我與他御劍時被一股旋渦衝散了,醒來後便找不到他,我用追蹤術也尋不到半點蹤跡。」江許解釋道。
「江許,不必著急,我這就派人去尋他」黎暄一遍安慰江許。一邊作出安排。
君寧說著也用追蹤術看看他的方位所在,卻也是尋不到半點蹤跡。
「算了,還是我去找他」君寧說著便快速離開大殿。
「這麼著急啊?」黎暄笑笑。
「好了,下去吧,近日來人間不太平,有掌門去尋他你就不用擔心了。」黎暄又寬慰了江許幾句。
「是,長老」江許說著便退出大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