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卿瑤退出門外，房中只剩君寧一人，他垂眸望著桌上擱置的桃花糕，心緒翻湧難平。
心底深處，他對沈卿瑤早已生出逾越師徒的情愫，可倫常名分橫亘在前，那道關口，他始終跨不過去。
這幾日他刻意迴避，儘量不和沈卿瑤相見。
恰逢青雲宗少主慕清雲大婚，君寧先師生前與青雲宗世代交好，各派皆要赴宴觀禮，情面難卻。
君寧和黎暄，帶上幾名門下弟子動身前往，江許也隨隊同行。
一行人剛踏出山門，迎面撞上沈卿瑤。
「師尊，師叔，你們這是要去往何處？」
「青雲宗。」黎暄目光在君寧與沈卿瑤之間掃過，敏銳察覺這對師徒之間氣氛凝滯，處處透著彆扭。
沈卿瑤躬身行禮，抬眼看向君寧：「師尊，弟子也想同去。」
青雲宗……此行定會見到慕清歌。師尊連日刻意避著自己，他心底隱隱作痛。
君寧淡淡瞥他一眼，語氣微沉：「你近日不宜離宗，留在山門潛心修煉。」
只要對上這人的眼眸，那晚被吻的畫面便浮上心頭。
加之他體內蟄伏的殘魂尚未安穩，外出人多眼雜，一旦異象外露，只會招來無窮禍端。
「師尊，我當真想去。」沈卿瑤語聲帶著幾分懇切的央求。
「沒有可是，安分留在宗門，不許外出。」君寧眉峰微蹙，帶上了幾分不耐。
「好了君寧，想去便讓他跟著吧。」一旁黎暄看不下去緊繃的氣氛，適時出聲解圍，轉頭看向少年，語氣溫和，「卿瑤，一同走吧。」
沈卿瑤看向君寧，君寧點點頭，表示默默許。
距離青雲宗有三四日路程，一行人登上巨型飛樓舟，船體如浮空樓閣，沉木鎏金，重重飛檐錯落，紋飾精緻繁複。
船頭垂懸銅鈴，舟底流轉淡淡靈光，破開翻湧雲海，平穩向青雲宗駛去。
沈卿瑤和江許在外面看雲海翻湧，漫天星光，君寧和黎暄在樓中對坐飲茶。
「君寧，你師徒倆最近是怎麼了？」黎暄打趣道「我怎麼看你似乎在躲著他？」
「沒有的事！」君寧像被看穿了一切，語氣有些慌亂。
「我還不了解你？」黎暄淡淡一笑。
「師兄，近日怎麼不往外跑了，以往不都是經常不在宗門」君寧不願繼續這個話題，轉手岔開話頭。
「是我在問你，你怎麼又扯到我了，我的事你還不知道嗎？」黎暄眉梢微沉。
「人家都有婚約了，我還得眼巴巴貼上去？」他話音里壓著悶意。
「算了，不提了，提起這事我就來氣，先晾他幾天再說」說著便把茶換成酒，一飲而盡。
君寧看他這個樣子分明在意得緊，情之一事果然就像毒藥，硬是把一個明媚開朗的人逼得鬱鬱寡歡的，君寧無奈搖搖頭，也給自己倒了酒一飲而盡。
二人各有心事，於是便喝的有些多了，按他們的修為是完全不會喝醉的，二人都沒有用靈力化去酒力。
「師尊、師叔怎么喝了那麼多酒？」
「黎暄長老，醒醒」江許一邊喊，一邊搖了搖黎暄。
沈卿策和江許二人回來正好看到二人趴在桌子上。
「送他們回房間休息吧」沈卿瑤提議道。
「好」二人對視一眼。
沈卿塵和江許送二人各自回房，江許把人扶好，放在床榻上，看著黎暄的睡顏，安靜溫潤的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江許本就是為了黎暄才離開靈玖山來天玄宗拜師修行的，想著只要自己拿了仙劍大會第一，黎暄就會注意到自己。
還記得仙劍大會自己得了第一名，黎暄眉眼含笑，「江許，不錯，是我天玄宗的榜樣」
這人似乎對誰都是溫和開明的，對自己和別人沒有什麼特別之處，況且也很少有這樣單獨相處的機會。
房內寂靜無聲，唯有窗外風掠銅鈴的輕響。
江許俯身，凝著榻上之人的睡顏，壓著心底藏了數年的情愫，輕聲低語，字字沉緩：「黎暄長老，你知道嗎？我一直很崇拜你。」
「我來天玄宗，其實就是為了離你近一點。」
他喉結滾動，積攢數年的心意快要衝破桎梏，那句藏了千萬次的告白已然到了唇邊：「黎暄長老，我心……」
「雲澈～」
軟糯又模糊的囈語驟然響起，輕輕截斷了他所有未盡的話語。
榻上的人眉眼緊閉，醉夢之中無意識蹙起眉，帶著一絲委屈與執拗，斷續呢喃：「雲澈……你……不許……」大概意思是不可以娶別人。
後半句夢話細碎含糊，消散在空氣里，可那兩個字，清晰得像一把細針，猝不及防扎進江許心口。
「你是我的，我一個人…」也不知道夢到了什麼，夢中呢喃！
雲澈，這是他從未聽過的名字，心口驟然泛起密密麻麻的疼，又酸又澀，堵得他呼吸一滯，原來他追逐數年的光，眼底心底，已經裝著別人了嗎？
自從知道了黎暄有喜歡的人，一路上江許悶悶不樂。
婚禮當天，青雲宗熱鬧非凡，各大小宗門齊聚。十里紅妝，九十九階登雲梯懸滿琉璃宮燈，靈光映得山巔如晝。各派賓客自四方飛舟絡繹而至，滿堂衣袂翩然，場面盛大。
殿內，各派掌門長老依序列坐，君寧與黎暄並肩落座於主賓席間。禮樂聲起，新娘鳳冠霞帔步步生蓮，新郎慕清雲錦袍玉冠，笑意疏淡。靈光化金瓣紛揚灑落，滿堂喝彩。
司儀：「一拜天地」
新人緩緩叩拜，慕清雲娶的是同門女弟子蘇婉兒。
「二拜高堂」
「夫妻對拜」
新人鞠躬。
黎暄望著那對新人，唇角笑意微澀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沿。
不由得想起北月雲澈，他和別人也會這般拜堂成親昭告天下嗎？
罷了，那不是他的本意，我又何苦和他置氣，最近對他太過冷淡了，本來二人見面就少，應該好好珍惜才是，等忙完這陣子就去找他。
君寧端坐一旁，神情淡淡，目光卻不時掠過下方弟子席間沈卿瑤的位置，沈卿瑤正好也看著他的方向。
江許坐在沈卿瑤旁邊，遙遙望著高階上黎暄的側臉，心口鈍痛，攥緊了酒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