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月雲澈睜開眼時,後腦一陣悶痛,視線晃動間,發現自己雙手被縛,仰面躺在陌生的床榻上。
幔帳低垂,燭火幽微。一道身影壓在他上方,溫熱的氣息拂過面頰,越來越近。
北月卿策正俯身,唇幾乎要貼上他的。
「北月卿策!」北月雲澈側頭避開,聲音因藥物殘留的無力而微微發啞,眼底卻鋒利如刀,「你究竟要做什麼?我是你皇叔,你給我滾開!」
北月卿策的動作頓了頓,隨即緩緩退開半寸。他沒有惱怒,反而低低笑了一聲,那笑聲從胸腔里悶出來,帶著幾分自嘲,幾分癲狂。
「皇叔?」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北月雲澈,唇角勾著,眼神卻冷得滲人,「是不是?你不是已經查清楚了嗎?」
北月雲澈瞳孔微縮。
北月卿策的笑容擴大了些,語氣輕得像在說旁人的事:「很可笑,對吧?我也覺得可笑。」
他直起身,坐到床沿,側臉的輪廓在燭火下明明暗暗,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吐的人:「我以為我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。有疼我的父皇、母后,有護我的兄長,還有你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北月雲澈臉上,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,眷戀、恨意、不甘、瘋狂,「誰曾想,我居然是母后和丞相的私生子。」
最後兩個字落下時,他的聲音驟然冷下去,像刀刃在冰面上划過。
「我若不爭不搶,東窗事發,便是死路一條。」
北月雲澈看著他,看著這個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孩子,心中翻湧的怒意被一層更複雜的心緒蓋過。
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語氣低沉卻平穩:「卿策,你若就此收手,我可保你一命。」
「保我一命?」北月卿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笑聲驟歇,他轉過頭,眼底的瘋狂已經不加掩飾,「還重要嗎?」
他緩緩湊近,目光灼熱而偏執,聲音壓低,像是在分享一個珍藏多年的秘密:「皇叔,你知道嗎?我從小就仰慕你。」
北月雲澈的眉峰狠狠一擰。
「那時候我以為你是我親叔叔,我把這份心思藏著、掖著,誰都不敢說。直到後來我發現」北月卿策微微偏頭,唇角彎起一個病態的弧度,「我和你之間,根本就沒有血緣關係。」
他說這話時,語氣甚至是愉悅的。
「從那一刻起,我就一心想得到你。所以我才會想要那個位置。只有坐上那把椅子,這天下才沒有人能管得了我,我才能把你永遠留在身邊。」
北月雲澈只覺得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。四肢百骸像被什麼東西縛住了一樣,綿軟無力,北月卿策竟然對自己有這種心思。
「你對我做了什麼?」他沉聲問。
北月卿策眨了眨眼,語氣輕快:「沒什麼,就是給你下了個蠱。」
「蠱?」
「嗯。聽那位仙長說,這東西叫雙生蠱,你一隻,我一隻。」北月卿策說著,輕輕撫上自己的胸口,像是在描摹什麼極珍貴的寶貝,「它會讓你忘記你所愛之人,然後,愛上給你下蠱的人。」
他抬眸看向北月雲澈,眼底是溫柔的瘋魔:「也就是我。皇叔,以後我們會彼此相愛,誰也離不開誰,我做皇帝,你當皇后」
「大逆不道,亂臣賊子」北月雲澈的聲音冷到了極點,「簡直荒唐,你居然勾結仙門中人?」看來仙門中人也不全是正直的。
北月卿策挑起眉梢,笑容愈發意味深長:「我沒有勾結仙門,準確來說,他應該是你的情敵。」
他滿意地看著北月雲澈驟然變色的臉,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:「說起荒唐,哪裡比得過皇叔?與男子相愛鬧得人盡皆知……你知道我看到你們在街上相擁的那一刻,我有多難過嗎?」
北月雲澈腦中一道白光閃過,所有散落的碎片忽然拼在了一起。他猛地抬眸,目光如炬:「是你傳出去的?」
「是啊。」北月卿策坦然承認,語氣甚至帶著幾分天真的殘忍,「是我。」
他低下頭,手指輕輕拂過北月雲澈的衣襟,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,眼底的暗色卻濃稠得化不開:「好了皇叔,春宵苦短,你我何不共赴巫山?」
衣帛撕裂的聲音刺破了死寂的夜。
北月卿策的目光一寸寸描摹過北月雲澈的眉眼、鼻樑、唇角、下顎,貪婪又痴迷,細細端詳著這張他覬覦多年的面容。
「皇叔,你這張臉……」他俯身貼近,灼熱的呼吸拂過北月雲澈緊繃的肌膚,聲音輕得像一聲饜足的嘆息,「生得真好看。身上的味道……也很好聞。」
「滾開!」北月雲澈猛地掙動,繩索深深勒進手腕,青筋暴起。他偏過頭,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厭惡,聲音沙啞卻鋒利如刃,「別碰我……噁心!」
「噁心?」
北月卿策的笑容凝了一瞬。隨即,那雙眼裡翻湧起更濃稠的暗色,他微微歪頭,像在端詳一件不聽話的珍玩,語氣輕柔得近乎殘忍:「皇叔與你那位仙長,是蜻蜓點水般淺嘗輒止,還是早已坦誠相見?你們不知道都做過多少次了,怎麼到了我這兒,就這般嫌棄?」
話音未落,他伸手扣住北月雲澈的後頸,五指收緊,力道大得不容半分閃躲,強行將那偏過去的頭顱扳了回來。
他逼視著身下這雙霜雪般的眼睛,拇指緩緩摩挲著那繃緊的下頜線,動作極盡溫柔,眼底的瘋狂卻已如決堤的洪水,再也無需遮掩。
「皇叔,別掙扎了。」
他低下頭,氣息滾燙地落在北月雲澈的耳畔,像是在許諾一個篤定的未來。
「用不了多久,你便會心甘情願……接納我。」
密室的門轟然炸開,碎木和鐵屑四散飛濺,凜冽的勁風裹挾著殺意灌入逼仄的暗室,燭火劇烈搖晃,險些熄滅。
北月卿策瞳孔驟縮,幾乎是本能地鬆開北月雲澈,反手抽出腰間軟劍,身形急退。
數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掠入,刀光交錯,直取他要害。
金屬交擊的刺耳聲響徹密室。
「保護王爺!」影之的聲音在混亂中炸開,數名暗衛瞬間將北月卿策圍在當中,刀劍相撞的火星在昏暗中明滅不定。
他早就知道會有人來。
北月卿策忽然笑了,笑容被燭火映得扭曲而蒼白。他橫劍在前,眼底的瘋狂在刀光劍影中明明滅滅。
「來得可真快,」他輕聲說,語氣里竟有幾分真心的讚嘆,「不愧是我皇叔親手帶出來的人。」
眾人打鬥間,影之閃身來到床榻上,解開了北月雲澈身上的束縛。
「屬下來遲。」
北月雲澈沒有答話,接過長劍,周身氣勢驟然一凜。
北月卿策自幼習武,身手還算不錯,見狀非但不退,反而迎上。
兩人身形交錯,劍光在昏暗密室內炸開,金鐵交鳴。
片刻後,冰冷的劍鋒貼著脈搏,北月卿策被迫仰頭,喉結滾動,滲出一線血珠。他卻笑了,眼底痴迷不減半分:「皇叔的劍法……敗在你劍下,我心甘情願。」
「押入天牢,嚴加看管。」
暗衛將人拖起。經過北月雲澈身側時,北月卿策腳步一頓,偏頭貼在他耳畔,在這滿地狼藉的密室里低聲說:「皇叔,蠱蟲已經種下了,你忘不掉我的。」
北月雲澈沒有轉頭,人聲漸遠,笑聲消散在廊道盡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