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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 一席分言,兩心俱碎

2026-09-10 01:59:45 作者: 瀟山玄月

  朝堂之事已交由北月卿舟全權處理,方逸寒回宗門全心研製解藥。黎暄在王府陪著北月雲澈。

  那天夜裡,黎暄看著熟睡的北月雲澈,看了很久很久。

  「雲澈…我不許你有事,知道嗎?」黎暄緩緩撫摸著北月雲澈的臉。

  燭火跳了又跳,北月雲澈的眉頭在昏迷中微微皺著,嘴唇翕動了一下,像是在叫誰的名字。黎暄俯身去聽,聽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
  他閉上眼。

  再睜開時,他做了一個決定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翌日午後,北月雲澈靠在院中藤椅上看書。蠱毒暫時被壓下去了,他看著和正常人無異,精神也好了許多。

  聽到腳步聲,他抬起頭,看到黎暄站在廊下,逆著光,表情看不分明。

  「哥哥?」北月雲澈放下書,眼底浮起一層不自覺的喜悅,「你來了。」

  黎暄沒有走近。他站在三步之外,像是在刻意保持距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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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北月雲澈,我有話跟你說。」

  「怎麼了?哥哥」北月雲澈看他一臉嚴肅,放下書,朝他走近了兩步。

  黎暄看著他眼底不自覺浮起的喜悅,袖中的手指一根根蜷進掌心。

  他幾乎要轉身逃走了。

  可他不能。昨夜北月雲澈昏迷中還在叫他的名字,蠱毒已經入了心脈,方逸寒說得很清楚:此蠱以情為引,執念越深,毒發越快。要想活命,唯有斷情。

  斷情。

  黎暄在心裡把這兩個字翻來覆去地碾磨了一遍,每一遍都碾出血來。

  他面上不動聲色,甚至往後退了半步。

  北月雲澈朝他走近了兩步。黎暄看著那兩步,覺得他每走近一步,自己心上就多裂一道口子。

  他想說你退後,你別過來,你再近一步我就說不出口了,可他只是把脊背挺得更直,讓自己的影子落在地上,不要碰到他的腳尖。

  「哥哥,究竟怎麼了?你看起來怪怪的」黎暄從來不叫他全名,再看他嚴肅的神情,心裡莫名一緊。

  黎暄聽見那聲「哥哥」,喉間猛地湧上一股酸澀痛楚。他不動聲色地咽了回去。

  「我們到此結束吧。」

  輕飄飄一句話,從那人薄唇間吐出,像一片羽毛落下。

  可落在北月雲澈心上時,卻是萬鈞雷霆。

  風卷著廊外的蘭花香掠過二人之間,瞬間碾碎了北月雲澈眼底那點淺淡暖意。

  他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身後抽去了骨架,方才上揚的眉眼一點點沉下去,直至碎成再也拼不攏的星光。

  「為什麼?」他的聲音很輕,尾音卻不由自主地發顫,像一把鈍刀慢慢地割過黎暄的心口,「哥哥前兩天……不是還說愛我嗎?」

  黎暄的指甲刺破掌心,血順著指縫滲出來,被寬大的衣袖蓋住。

  「床上說的話怎麼能當真?」

  他說得輕巧,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,甚至配合著扯了一下嘴角,露出一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。

  可那「當真」二字落齒的瞬間,他的後牙幾乎咬碎。

  「我想清楚了。」他偏開目光,不敢看他搖搖欲墜的模樣,把聲音壓得平淡如水,像是在念一道無關緊要的奏章,「北月雲澈,你一介凡人,壽數不過百年,往後千年的孤寂憑什麼要我一個人來承受?你不過是我漫長歲月里微不足道的一點,根本不值一提。」

  他不知道這句話在北月雲澈的心裡埋下了自卑的種子。

 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自己的喉管里拔出來的,帶著血肉,帶著倒刺。憑什麼?憑我愛你啊。

  憑我寧可拿往後千年所有的光陰虛度,換你一世平安喜樂。

  可這滿腔滾燙的心意堵在喉嚨口,被他死死壓住,吐出來的時候已經涼透了,結成了冰,變成了最傷人的計較與算計。

  「哥哥,這是你的真心話?」北月雲澈的聲音已經碎了,碎得連不成線,眼眶紅得像要滴血,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落下來。

  黎暄看著他。

  他的雲澈,他的愛人,站在午後的陽光里,渾身都在發抖,卻還死死咬著下唇,不肯示弱。


  黎暄幾乎要瘋。他想撲過去,想把他揉進懷裡,想替他擦掉那該死的、讓他心臟被反覆碾碎的淚光。

  想告訴他,不是的,沒有一個字是真的,我愛你,我愛慘了你,愛到可以拿自己的命去換你的命,愛到可以親手剮去你對我所有的眷戀,只要你活著。

  可他不能,就是因為太愛了,他才必須讓他放下執念。

  「是。」他將涌到喉間的酸澀咽下,笑得更涼薄了,甚至帶了幾分刻薄的嘲諷,「況且你還和別人有婚約,我堂堂南陽仙尊,不願再和你糾纏不休。」

  這話說出來,他自己都覺得可笑。他從來不在意那些世俗的牽扯,只是覺得委屈,那日自己滿心歡喜的來找他,聽到的卻是滿城百姓議論,攝政王和沈將軍之女已被賜婚,從來他都只在意他啊。

  可此刻他卻像個小人,撿起最傷人的那把刀,狠狠捅進北月雲澈心口。刀柄還在他手裡攥著,刀刃絞著北月雲澈的血肉,也絞著他自己的。

  他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臟被撕裂的聲音,一聲一聲,鈍痛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
  「哥哥,我和你解釋過了,婚約並非我意,我會解除……」北月雲澈終於向前邁了一步,像是要靠近他,抓住他,像溺水的人抓最後一根浮木。

  他的聲音那麼輕,那么小心,還帶著最後一絲可憐的希冀,「我不相信,哥哥不會這麼狠心。你騙我的對不對?對不對?」

  那聲「對不對」像一隻瀕死的幼獸在哀鳴,直直撞進黎暄的胸膛,把他的五臟六腑都撞得粉碎。

  黎暄幾乎要說「對,我騙你的」。



  如果他心軟了,這縷燭火就會重新燃起來。然後蠱毒會順著這縷情絲,一寸一寸地絞緊北月雲澈的心脈,直到他在某個夜裡,在他黎暄的懷裡,再也不睜開眼睛。

  長痛不如短痛。

  黎暄把那四個字咽回去,他怕自己失控,怕自己碰到他,所以狼狽地向後退了半步,他不敢讓他碰到自己,他怕他一碰,所有的偽裝都會土崩瓦解。

  「我沒有騙你。」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極細微的顫抖,他立刻偏過頭,讓風吹散那點失控,「我是真的厭倦了。」

  他的手在袖中抖得幾乎握不住。掌心被指甲刺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,溫熱的、黏膩的,順著指縫一滴一滴落在地上,被袍角遮住,無人看見。

  「你一介凡人,就連最簡單的陪伴你都做不到,我們在一起有什麼意思?」

  最後一句,最後一把刀。他以為自己能穩穩地遞出去,可說出來的時候,聲音還是啞了,尾音破了一個細細的口子,漏出裡面滾燙的、鮮紅的、已經碎得不成樣子的真心。

  他想說的明明是「我此生最大的貪念,就是和你在一起」。

  可他只能把最滾燙的真心淬成最鋒利的冰刃,一刀一刀,親手剮去他所有的眷戀。

  北月雲澈眼裡的光,終於徹底熄滅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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