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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 以丹,葬盡相思

2026-09-10 01:59:49 作者: 瀟山玄月

  像是一盞燃燒了很久的燈,油盡了,最後一簇火苗在風中顫了顫,無聲無息地滅了。

  他整個人站在午後的陽光里,可渾身上下沒有一絲暖意,臉上血色褪盡,連嘴唇都白了。

  那顆始終懸在眼眶裡、倔強地不肯落下的淚,終於無聲地滑落。

  他沒有再說一個字,因為他覺得黎暄說的是事實,一直以來都是他在救自己,遷就自己。

  他只是看著黎暄,用那種被掏空了一切的眼神,靜靜地看著他。

  黎暄看著那滴淚,覺得自己的心,也跟著碎成了千萬瓣。

  二人沉默了許久,北月雲澈的手不知何時按上了自己的心口。那些話太疼了,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,扎進去,擰一圈,再拔出來。

  他本來就中了蠱毒,心脈受損,哪裡經得起這樣剜心徹骨的一擊。他的手指慢慢蜷起來,攥緊了胸口的衣料,像是在忍受什麼從骨髓深處泛上來的劇痛。

  一口鮮血猛地從他嘴裡涌了出來,大股大股地往外涌,瞬間染紅了他的下頜和衣襟。

  之前毒發過那麼多次,從未吐過血。這一次,那些話終於把他的心脈徹底絞碎了。

  他的身體開始往下倒。膝蓋彎曲,腰身軟塌,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骨頭,無聲地、沉重地朝地面癱倒下去。

  黎暄的瞳孔猛地一縮,整個人幾乎是撲過去的,他跪倒在地,在北月雲澈的後腦即將磕上冷硬石板的剎那,一隻手猛地穿過了他的後頸,另一隻手攬住他的腰背,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撈起來,死死地攬進了懷裡。

  北月雲澈跌進他懷裡的時候,他的頭無力地向後仰去,露出一截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頸,喉結處沾著噴涌的血跡。

  然後他嘴角的血開始不停地涌,一股接一股,滾燙的、黏稠的,順著下頜淌下來,流過脖頸,浸透衣領,把黎暄托著他後頸的那隻手染得猩紅溫熱。

  地上全是血,那一大片暗紅從北月雲澈身下蔓延開去,浸過石階的縫隙,浸過散落的書頁。

  一隻手臂從黎暄的臂彎里滑落出去,無力地垂在地上,沒有一絲血色,微微蜷曲著,隨著黎暄抱他的動作輕輕晃蕩。

  「雲澈。」黎暄的聲音在發抖,手上的血在那張蒼白的臉上留下猩紅的指印,「雲澈、雲澈……」

  「你醒醒,你別嚇我…不要…」

  

  沒有回應。

  北月雲澈的眼睛緊緊閉著,睫毛上沾著淚,沾著血,安安靜靜地覆在眼瞼上,一動也不動。

  他的臉靠在黎暄的胸口,像是睡著了,安靜得沒有一絲聲息。

  嘴角的血還在往外滲,順著臉頰流進鬢髮里。

  黎暄此生從未有過這樣的慌亂。三十年的修仙歲月里,他斬過妖,除過魔,歷過九死一生,從不知道什麼是怕。

  可此刻他跪在這一大片血泊里,抱著懷裡這個一動不動的人,叫他的名字,拍他的臉,他都不應,那種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,越收越緊。

  後悔。鋪天蓋地的後悔。他為什麼要說那些話?那些話每一個字都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,每一刀都是他親手捅進去的。

  他把他的摯愛傷得體無完膚,此刻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  他一把將北月雲澈打橫抱起來,大步往屋裡走去。

  他把人放在榻上,一隻手托著他的後頸,另一隻手覆上他的胸口,將靈力源源不斷地渡進去。他靈力如溫熱的潮水,一波一波地湧進北月雲澈的經脈。

  蠱毒在抗拒,在撕咬,他感覺到那股陰寒的力量在北月雲澈體內橫衝直撞,每一次衝撞都讓北月雲澈的眉頭皺得更緊,嘴角又溢出新的血來。

  「方逸寒…」他只能再次耗費修為傳召方逸寒。

  方逸寒二話不說,兩步上前,一把捏開北月雲澈的下頜,將一顆藥丸塞進他口中,掌心一抬托住他的後頸,幫他把藥咽下去。

  然後他雙手結印,一道溫潤的青光自他掌心亮起,將北月雲澈整個人籠在其中。

  整整兩個時辰後,蠱毒被慢慢壓制下來。

  「再晚一會兒,他就徹底沒命了,怎麼搞成這樣,我不是給了壓制蠱毒的藥丸嗎?」方逸寒看著旁邊一身鮮血的黎暄說道。

  黎暄沒有說話。他的目光還盯在北月雲澈臉上,嘴唇動了動,喉結滾了一下。


  「我對他說了許多狠話。」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,「一時……」

  他沒有說完。一時什麼?一時失控?一時以為這樣就能救他?他說不下去了。

  方逸寒沉默了一瞬,看著黎暄那一身血,看著他那雙通紅的眼睛,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你想用這種方法讓他忘記你?」他搖了搖頭,「我看他對你情根深重,不是一兩句話就能忘記的。」

  「好了,讓他緩緩再從長計議」方逸寒輕聲安慰黎暄道,一時覺得這玄宗不知道是不是祖上的問題,儘是些情種。

  「逸寒,謝謝你」黎暄向方逸寒道謝。

  「謝什麼?於公你是天玄宗長老,我該聽命於你,於私,我們是至交好友,應該的」

  話音稍頓,他眸色微沉,斟酌著開口。

  「不過,是不是你得罪了什麼人?他才會遭此毒手。」

  黎暄垂眸,目光死死鎖著榻上蒼白死寂的人,指尖微微發顫,嗓音沙啞乾澀。

  「我待人一向謙和,能得罪什麼人?」黎暄也在思考這個問題,倘若是因為自己而害了北月雲澈,那他會內疚一輩子。



  北月雲澈昏迷了幾天,期間皇帝北月卿策前來看過他,攝政王病重之事,從未對外人提及,王府一切事務由影之打理。

  北月雲澈意識有些昏沉,那些話又再次迴蕩在他的腦海里,整個人陷入夢魘之中。

  「他放不下心裡的執念。」方逸寒收回搭在北月雲澈腕上的手指,抬眼看向黎暄,目光沉沉,帶著幾分不忍,卻還是開了口,「還有一個法子。」

  「什麼法子?」黎暄猛地抬起頭,眼底燃起一簇近乎急切的光,連聲音都繃緊了。

  方逸寒看著他這副模樣,沉默了一瞬,似是不忍說下去。他垂眸,從袖中取出一顆丹藥,托在掌心,那粒小小的丹丸在光下泛著冷白的色澤。

  「服下忘情丹。」他緩緩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,「再深的執念都會忘得乾乾淨淨,他不會再記得你,也不會再愛上你,從此形同陌路。」

  他將丹藥遞到黎暄手上,指尖觸及黎暄掌心時,感到那隻手微微一顫。方逸寒抬起頭,對上黎暄的目光,那雙眼睛裡方才亮起的光已經滅了,像是灰燼里最後一點火星被風吹散。

  「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太過殘忍。」方逸寒的聲音放得很輕,像是怕再添一道傷,「可別無他法,時間不多了。」

  黎暄低頭看著掌心裡那粒丹藥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,只是嘴唇抿得很緊,下頜繃成一條僵硬的線,他握著丹藥的手指慢慢收緊。

  然後他鬆開了手,將那粒丹藥攏在掌心。

  「我知道了。」他淡淡應了一聲,聲音平靜得近乎麻木,只是那微微發顫的尾音,到底沒能藏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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