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，天光大亮。君寧幽幽轉醒，只覺渾身酸軟，像是被抽空了力氣。他試著調動靈力，卻驚覺丹田空空如也，經脈之內竟無半點靈力流動，仿佛一夜之間變回了凡人之軀。
他猛地坐起身，因動作太急，腦中一陣眩暈，緩了片刻才看向自己微微發顫的掌心，臉色瞬間冷了下來。
昨夜，他中了招。
殿門「吱呀」一聲開了。沈卿瑤斜倚在門邊，墨發半散，王袍松敞，一副懶散模樣，目光卻精準地鎖在君寧身上，唇角噙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。
君寧緩緩抬眸，眼底霜寒一片，聲音因剛醒還有些啞，卻帶著壓不住的怒意：
「昨天的桃花酥，你下了藥？」
沈卿瑤也不狡辯，反倒是坦蕩得可惡，邁著步子慢悠悠走到床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君寧，笑得無辜又欠揍：
「是啊。師尊修為那麼高，我怕打不過你。」
君寧一口氣堵在胸口，只覺荒唐至極。他養出來的徒弟，竟然也會用這種下作手段對付他。
「你究竟想怎樣？」
沈卿瑤彎下腰，雙手撐在床沿，湊近君寧，目光一寸寸描摹過他的眉眼。那雙猩紅眼底翻湧著君寧看不懂的暗流，有偏執，慾念，還有一絲近乎瘋狂的期待。
他輕輕開口，語氣溫柔得不像話，卻讓人脊背發寒：
「師尊很快就知道了。」
君寧心口猛地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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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卿瑤卻直起身，朝殿外走去，走到門口時又停住，回頭看了君寧一眼，笑得意味深長：
「師尊昨夜睡得可好？弟子可一直守在門外，沒敢進來。」
君寧冷著臉沒說話，手指卻慢慢攥緊了身下的被褥。
入夜，妖界大殿外燈火通明，紅綢高懸，處處張燈結彩。妖火映著漫天星辰，將整座王宮照得如血般殷紅。
君寧坐在寢殿內，身上早已被換上了一襲烈烈紅衣。發冠繁複，珠玉垂落，襯得他清冷眉眼愈發驚心動魄。可他臉色卻白得厲害，手指抓著衣擺，指節泛白，渾身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。
他的靈力被封，如今的他和凡人無異，只能任人擺布。
殿門開了。
沈卿瑤站在門口，一身正紅王袍，衣擺滾著金黑暗紋，墨發半束，眉眼在燭火下顯得愈發妖異。他望著君寧，眼底猩紅如醉，像是等了許久，終於等到了這一刻。
君寧端坐於殿中紅燭之下，一襲正紅嫁衣層層疊疊，外罩輕紗如煙，內襯錦緞似霞，衣擺自榻邊傾瀉而下，堆疊如雲。金線繡制的纏枝蓮紋沿著衣襟蜿蜒而下，在燭光中泛起細碎的浮光，像有暗火在絲線間流轉。
腰間束著金玉寬帶，環佩靜垂，襟口與袖口皆綴著細密珠玉，隨著他極輕的呼吸微微顫動，叮噹作響。發冠高挽，赤金流蘇垂落鬢邊，與散落肩頭的墨發交纏映襯，襯得那張清冷出塵的臉愈發驚心動魄。
他本就生得極好，如今被這身繁複華麗的紅衣一襯，更像雪地里驟然盛放的朱梅，清極，艷極，也冷極。只是臉色太白，唇色太淡，目光里沒有半分喜色，像被強行擺上祭壇的神像，美得幾近殘酷。
沈卿瑤的呼吸沉了一瞬，目光從君寧的眉眼一路滑過發冠、紅裳、環佩，最後落在他因攥緊而泛白的指節上。那抹猩紅里翻湧的，除了近乎貪婪的占有欲，還有一絲近乎虔誠的痴迷。
他一步步走近，每一步都踩在君寧緊繃的神經上。
「師尊今夜，很好看。」
君寧猛地抬頭，眼底怒意與羞恥交織，冷冷道：「沈卿瑤，你真是瘋了。」
沈卿瑤不怒反笑，伸手握住君寧的手腕，將人從床上拉起來。他力度不重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，將君寧帶入懷中，低頭湊近他耳畔，輕輕說道：
「我早就瘋了。師尊今天，便陪我一起瘋吧。」
殿外，妖眾齊聲高呼：「恭迎君王、君後！」
君寧被沈卿瑤半拉半抱地帶到大殿之外。滿目紅綢翻飛，妖火映天，整座妖界都在歡呼。他們從正殿一路走出，踏上那鋪滿紅毯的長階，兩旁妖侍垂首而立，恭敬無比。
「沈卿瑤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？」君寧低喝，掙扎著想抽回手，卻敵不過沈卿瑤的力道。
沈卿瑤握著君寧的手，十指死死扣在一起，目不斜視，聲音卻穩穩的，像在宣告天下：
「知道。我在娶你。」
君寧身形一僵。
沈卿瑤側頭看他，猩紅眼底滿是近乎虔誠的偏執，低聲說：「師尊，整個妖界為證，從今以後，你是我唯一的王妃。誰也搶不走。」
君寧氣得渾身發顫，眼眶都紅了：「我是你師尊！」
沈卿瑤忽然停下腳步，在萬人注目之下，捏住君寧的下巴，逼他看向自己，然後極輕極緩地笑了：
「那又如何？我娶的就是我師尊。」
說完，他牽著君寧，一步步走向高台。高台之上，燃著兩支紅燭，擺著兩盞合卺酒。火光搖曳，將兩人的身影映得糾纏不休。
「一拜天地」
沈卿瑤先行彎下腰去，見君寧僵立不動，便伸手按住他的後腰，將他生生壓了下去。
「二拜高堂」
沒有高堂，只有天與地，和滿殿妖眾。
沈卿瑤依舊笑著，看著君寧發紅的眼眶，低聲道：「師尊若不肯拜，我就一直按著，直到你願意為止。」
君寧閉了閉眼，似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：「沈卿瑤，你最好永遠這樣關著我，別讓我恢復靈力。」
沈卿瑤笑容更深，湊近他耳邊，聲音輕而滾燙：
「弟子甘之如飴。」
「夫妻對拜」
這一次，君寧沒有動。沈卿瑤也不急，就這麼站在他對面，紅衣烈烈，墨發飛揚。他望著君寧，像在等一個答案。
許久，君寧緩緩彎下了腰。
沈卿瑤喉結滾了滾，也彎下身去。
兩人額頭相觸，呼吸糾纏。滿殿妖眾的歡呼聲在這一瞬似潮水般湧來，卻在彼此視線交匯的剎那，仿佛都退成了無聲的背景。
沈卿瑤直起身，第一件事便是將君寧拉入懷中，聲音低啞，帶著壓抑許久的狂喜與不安：
「師尊，從今往後，你便是我的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沈卿瑤打斷他，輕輕落下一吻在君寧發頂，語氣溫柔而病態，「你會殺了我。可我不後悔。」
他牽起君寧的手，走下高台，走向那紅燭高燃的寢宮。
紅綢翻湧，妖火漫天。君寧一身紅衣，如霜似雪，被沈卿瑤緊緊拽在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