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卿瑤一襲婚袍緩緩進來,滿殿燭火都似被他的氣息壓得一暗。
君寧僵坐於榻上,頭頂的紅蓋頭遮住視線,入目只有一片灼目的紅,他渾身動彈不得,連指尖都抬不起來。
定身咒他再熟悉不過,那還是他親手教給沈卿瑤的。
沒想到,自己教出來的術法,有朝一日竟會被徒弟用在自己身上。
他心中又悔又怒,恨不得回到前幾日,將那個傳訊給黎暄說「我無事」的自己狠狠搖醒。
如今別說逃,連自盡都做不到,只能像只待宰的羔羊,坐在這紅燭高燃的婚殿裡,任人擺布。
殿內靜得出奇,只有沈卿瑤的腳步聲,不疾不徐,一下一下,像踩在君寧緊繃的神經上。
然後,腳步停了。
沈卿瑤在他面前站定,許久沒有動作。君寧能感覺到他的目光,正透過那層薄薄的紅蓋頭,一寸一寸描摹自己的輪廓。
那目光太燙了,像燒紅的刀刃,隔著一層紅紗都讓人皮膚發緊。
「師尊今日,真的很美。」
沈卿瑤的聲音低低響起,帶著壓抑的笑意和某種近乎病態的滿足。他緩緩伸手,指尖捏住蓋頭一角,卻沒有立刻掀開,反而慢條斯理地摩挲了一下那垂在君寧額前的流蘇珠串,像在品嘗一個期待已久的秘密。
「弟子從很久以前,就在想這一天了。」
君寧不能動,也不能說話,只能聽著。他的呼吸因憤怒而變得急促,胸口在嫁衣之下劇烈起伏,連帶著環佩都輕輕作響。
沈卿瑤低笑了一聲,終於將蓋頭緩緩掀起。
燭火傾瀉而下,君寧被禁錮在滿室紅光里,緩緩露出那張清冷如霜的臉。他眼底怒意翻湧,眼尾卻因氣急而染上薄紅,紅裳金紋將他襯得艷麗至極,偏偏那雙眼冷得像是結了冰。
沈卿瑤呼吸明顯一沉。
他盯著君寧,像要將他此刻的模樣刻進骨頭裡,喉結滾了滾,才啞聲道:「真好看。」
君寧只能用目光剜他,恨不得將眼前這個混帳碎屍萬段。
沈卿瑤卻毫不在意,將蓋頭扔在一旁,伸手撫上君寧的臉頰,指尖從眉眼一路滑到唇角,動作輕得近乎虔誠。
「師尊別這樣看我,我會以為,你也在期待。」
君寧瞳孔驟縮,眼底怒意幾乎要燒出來。
沈卿瑤低低笑起來,拇指輕輕碾過君寧的下唇,帶著某種露骨的暗示。然後他俯下身,湊到君寧耳邊,氣音滾燙:
「今夜,弟子會好好伺候師尊的。」
燭火搖曳,滿室紅綃。君寧動彈不得,只有睫毛在劇烈地顫。
沈卿瑤沒有急著做什麼。
他只是在君寧面前半跪下來,仰起臉,借著滿室搖曳的燭火,仔仔細細地看他。
那目光像在看一尊終於被請入凡塵的神像,虔誠中又裹著說不清的貪婪,仿佛君寧此刻被定住、逃不脫、只能由他看,這件事本身就讓他無比饜足。
「師尊知道嗎?你越是這樣冷冰冰地看著我,我越覺得歡喜。」
他伸手,指尖勾住君寧襟前垂落的一縷髮絲,纏在指間,不緊不慢地繞著。
「至少現在,師尊眼裡只有我一個了。」
君寧說不出話,只能死死盯著他,眼眶被怒意和恥辱逼得發紅,像有什麼快要從眼底漫出來。
他鬢邊珠玉輕顫,不是因為身子能動,而是因為呼吸太急,連帶著滿身環佩都在細碎地響。
沈卿瑤低笑了一聲,鬆開那縷髮絲,緩緩站起身,從一旁案上拿起那兩盞合卺酒,將其中一盞遞到君寧面前。
「師尊不能動,弟子餵你。」他說著,自己先飲下一口,卻不咽,俯身湊近君寧唇邊,將那口酒一點一點渡了進去。
君寧瞳孔驟縮,喉間本能地抗拒,可定身咒讓他連牙關都閉不緊,只能由著那微澀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,嗆得他眼角瞬間濕了一片。
沈卿瑤退開半寸,看著君寧泛紅濕潤的唇,眼底暗得嚇人。他伸出拇指,極輕地擦去君寧唇角溢出的酒液,又收回手,將那點殘酒慢慢抿進自己嘴裡,像在品嘗什麼稀世佳釀。
「合卺酒也喝了,夫妻之禮便成了。」
他的聲音低而啞,像從胸腔里震出來的。
君寧閉上眼,不再看他。可閉眼也沒用。他聽見紅燭爆了一聲燈花,聽見沈卿瑤的呼吸越來越近,聽見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在寂靜殿內響得發慌。
沈卿瑤將君寧頭上的發冠輕輕摘下,墨發霎時傾瀉而下,散在正紅嫁衣上,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清冷。
他又去解君寧腰間那枚金玉寬帶,動作不疾不徐,像是在拆一件等了太久、捨不得一下就拆完的禮物。
「師尊別怕。」他貼在他耳邊,氣息燙得驚人,「今夜以後,你便是我名正言順的妖后。」
君寧猛地睜開眼,眼底有淚光閃動,更多的卻是滔天怒意。
沈卿瑤對上他那雙眼,心口像被什麼撞了一下,可他只停了不到一瞬,便又低低笑起來,伸手覆上君寧的眼睛。
「別這樣看我,師尊。」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,像在克制,又像在害怕,「你這樣看我,我會更瘋。」
殿外,妖火照天,紅綢翻飛。殿內,紅燭漸深,滿室溫香。
君寧被推入柔軟的錦被中,墨發鋪散如瀑,紅衣半解。他動不了,也說不出,只能感覺到沈卿瑤滾燙的掌心一寸寸游移,像要將這具身體徹底點燃,又像在用這種方式,把他永遠困在身邊。
沈卿瑤壓上來時,君寧渾身就僵了。
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熱意。
他下意識地要往前縮,卻被沈卿瑤掐著腰,不輕不重地拖了回來,退無可退。
「別怕。」沈卿瑤啞著嗓子,像在極力忍耐著什麼,聲音都繃得發顫,「我慢慢來。」
可當沈卿瑤有所動作
君寧還是被嚇得渾身一激靈。
就讓他覺得身體像是要。
被撕裂
他呼吸驟亂,手指本能地往後去推沈卿瑤的小腹,聲音都變了調:
「不行」
「你給我滾出去」
「沈卿瑤」
「你太……逆徒」
後面的話像被燙了舌頭,怎麼也說不出口。清晰的感受得到,接下來要承受的,遠超他想像。
沈卿瑤沒有硬來,只咬著牙,額角青筋一根根暴起,汗水順著下頜滴落在君寧後腰。他扣住君寧的手,低喘著說:
「師尊自己摸摸,摸摸它,就知道我忍得多辛苦。」
君寧像是被火燙了手,猛地抽回指尖,耳根燒得幾乎滴血。他閉著眼,聲音又抖又亂:「你……你敢……」
「我敢。」沈卿瑤低低笑起來,俯下身,滾燙的胸膛貼住君寧汗濕的背,唇貼在他耳後,一字一句:「可我也怕傷了你。」
話雖如此沈卿瑤,卻不退反進,君寧便仰起頸,喉間逸出一聲幾近破碎的痛吟,整個人都繃成了一張弓。
「……沈卿瑤……放開我」
「疼…」
君寧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,卻因為極度的自尊,將那聲示弱壓得又低又抖,反而更像求饒。
沈卿瑤也不好受。他渾身的肌肉都繃得發硬,呼吸粗重得像困獸,額間的汗珠大顆大顆砸下來。他伸手環住君寧的腰,掌心貼著他緊繃的小腹,極輕極慢地揉著,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里震出來的:
「可以的,師尊別這麼緊張,我會輕些……」
「師尊,…阿寧…」
君寧咬著被角,不肯再發出聲音,只有斷斷續續的抽氣聲從鼻間溢出來,像溺水的人,連呼救都破碎不成句。
「沈卿瑤……你殺了我吧……」他忽然說,聲音很輕,帶著極致的崩潰,「你不如殺了我……」
沈卿瑤停住了。
他撐在君寧上方,呼吸又亂又燙,過了許久,才低頭親了親君寧緊繃的後頸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:
「我捨不得。」
「師尊,忍著。」
君寧痛得渾身發抖。
君寧眼淚不受控地滾落,喉嚨里溢出一聲似痛似悲的嗚咽。
像被拉緊的弦,終於到了極限。
可沈卿瑤還是不肯放棄,仿佛永遠到不了頭。
「沈……卿瑤……」君寧氣若遊絲,連他的名字都叫不完整了。
先是沈卿瑤壓抑的喘息,像困獸在君寧耳畔低低地喚:「師尊……阿寧……我愛你」一聲一聲,執拗又滾燙。後來,連這些喚聲也聽不清了,只剩兩道交纏的呼吸,和紅帳之後若隱若現的人影。
君寧始終沒有發出一絲聲音。
他的唇死死抿著,即使被逼得狠了,也只從鼻間逸出極輕極碎的悶哼。可那悶哼聽在沈卿瑤耳中,卻像世上最烈的催情藥,讓他越發收不住。
到了後半夜,紅燭終於燃盡,殿內陷入一片昏暗。君寧身上的定身咒不知何時已經解了,可他卻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,只睜著眼,望著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的帳頂,任溫熱的眼淚從眼角無聲地滑進鬢髮。
沈卿瑤從身後緊緊摟著他,手臂橫過他汗濕的腰腹,像要把人嵌進骨血里。他將臉埋在君寧後頸,呼吸漸漸平緩,卻仍不肯鬆手。
「師尊,我們成親了。」他啞聲說,帶著饜足後的倦意,又像在哄一個再也哄不回來的夢。
君寧沒有應他。
很久很久,久到沈卿瑤以為他睡了,才聽見他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,輕而冷,像碎了的玉,又像結了冰的水:
「沈卿瑤,你最好祈禱我永遠不要恢復靈力。」
沈卿瑤手臂一緊,卻沒有說話,只是更用力地將他抱住。
像是怕一鬆手,這個人就會化成一陣風,再也追不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