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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章 逆徒,要當我夫君

2026-09-10 02:00:20 作者: 瀟山玄月

  天亮得很慢。

  第一縷光從窗隙漏進來時,君寧早就醒了,其實是一夜未睡。

  他側躺在寬大的寢榻上,像被抽去了筋骨,連動一動手指都覺得困難。

  身上只松松蓋著一截半落不落的錦被,遮不住肩頸上那些深深淺淺的痕跡。

  頸側、鎖骨、肩頭,甚至小腹,無一處完好,青紫斑駁。

  他試著動了動,只挪了半寸,腰腹間便牽起一陣近乎撕裂的酸痛,逼得他悶哼出聲。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,喉嚨像被砂紙磨過,乾澀而灼痛。

  他閉上眼,昨夜的一切便瘋了似的湧上來,沈卿瑤滾燙的掌心,落在頸側的呼吸,還有那些他拼命想忘掉的聲音與顫慄。

  最讓他無法忍受的不是痛和被強迫的屈辱,而是身體在最後竟不受控制地給出了回應。

  君寧攥緊了身下的被褥,恨不爭氣的自己。

  殿門輕輕響了一聲。

  君寧沒有回頭,只聽到腳步聲慢慢靠近,最後停在榻邊,久久沒有說話。空氣里還殘留著昨夜的味道。

  「師尊醒了。」

  是沈卿瑤的聲音,低低的,不同昨夜那般瘋戾,反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。

  

  君寧沒有應他,依舊背對著,只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字,沙啞又冷:

  「出去。」

  沈卿瑤沒動。

  好半晌,君寧才聽見衣料摩擦的輕響。沈卿瑤在榻邊跪了下來,像從前做徒弟時那樣,額頭虛虛抵著床沿,聲音低而啞:

  「師尊……我是真的喜歡你,你恨我也好,打我殺我都行。先讓我看看你的傷。」

  君寧忽然笑了一聲,極輕,卻沒有半點溫度。

  「看什麼?看你怎麼糟踐我?」

  沈卿瑤渾身一僵。

  君寧終於緩緩睜開眼,側過頭看他,眼底布滿了血絲,像一潭死水。

  「沈卿瑤,你現在滿意了?」

  這一句,像刀。沈卿瑤抬頭,對上君寧毫無生氣的目光,瞳孔猛地一縮,喉結滾了滾,像是想說什麼,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。

  君寧又別過臉去,重新闔上眼,聲音輕得像要散了:

  「你如願以償了。可以滾了。」

  殿內一時靜得可怕。沈卿瑤跪在榻邊,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。

  他伸出手,想碰一碰君寧露在被外的手,可指尖剛觸到那截泛著青紫的手腕,君寧便像被燙了似的,狠狠抽回。

  「別碰我。」

  沈卿瑤的手停在半空,指尖微微發顫。



  「我讓妖醫候在殿外。師尊若身上難受,傳一聲便好。」

  君寧沒有理會。

  殿門合上,將晨光重新隔絕在外。君寧躺在昏暗裡,覺得自己像被拆碎後又勉強拼起來的人偶,哪哪都疼,哪哪都空。

  他抬手,慢慢覆住自己的眼睛,指尖冰涼,貼著眼皮,像要擋住什麼即將潰堤的東西。

  只是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極輕的、像是嘆息一樣的氣音。

  「沈卿瑤……」

  那聲音太輕了,輕得像從心臟裂縫裡滲出來的一聲,誰也聽不見。

  可下一刻,這聲微弱的呢喃盡數化作翻湧的戾氣。

  羞恥、屈辱、被踐踏的師徒倫常,昨夜失控的畫面一遍遍衝撞他的心神。他素來持正自持,潛心修行數十載,從未受過這般折辱。

  君寧猛地攥緊拳頭,指節泛白,指甲幾乎嵌進掌心。他深吸一口氣,試圖調動體內靈力,將那些污濁的痕跡與痛楚一併壓下去。可丹田處空空蕩蕩,像被人掏空了,連一絲靈氣都聚不起來。

  他瞳孔驟縮,又試了一次,依舊如此。

  沈卿瑤……你真是好樣的!

  君寧咬緊了後槽牙,額角青筋浮起。

  他撐著酸軟的手臂,一點一點坐起身,每動一下,被褥從身上滑落,露出更多不堪的痕跡。


  他低頭看了一眼,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,隨即閉上眼,強迫自己將視線移開。

  君寧抬起手,慢慢將散落的發攏到耳後,手指在發顫,但動作極穩。他拉開一旁的櫃格,取出一件乾淨的道袍,披上,又繫緊了腰帶,將那些斑駁痕跡全部嚴實地裹進衣下。

  他要走。

  這地方他多待一刻都嫌髒。

  可剛走到殿門,門外便傳來一個尖細而刻意的聲音:

  「仙君醒了?仙君可別為難奴婢,妖君有令,您如今身子虛,需靜養,不能出這殿門。」

  君寧面上沒有波瀾,只垂眸瞥了一眼守在門外的兩個婢女,以及遠處明里暗裡侍立的妖侍。他如今修為被封,硬闖無異於以卵擊石。

  他又抬眼,望向殿外層層疊疊的妖宮檐角,天光已大亮,卻照不進他眼底。他忽然低低開口,聲音平靜得可怕:

  「去告訴沈卿瑤,我餓了,要喝粥,讓他親自端來。」

  那婢女一怔,顯然沒料到君寧會提這樣的要求,連忙道:「是,奴婢這就去傳話。」

  君寧轉身,重新走回榻邊,坐下,脊背挺得筆直,像一柄寧折不彎的劍。

  他知道沈卿瑤會來,殿門被推開時,君寧正坐在桌邊,冷眼看著沈卿瑤端著粥碗走進來。

  沈卿瑤換了一身墨色錦袍,發冠齊整,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色,像是也一夜未眠。他走到君寧面前,把粥碗輕輕放在桌上,又退後半步,低聲道:

  「師尊……先喝些吧。」

  君寧沒有看那碗粥,只看著他,緩緩開口:

  「沈卿瑤,你如今以什麼身份站在我面前?」

  沈卿瑤聞言微微抬起眼,那雙眸子幽深得嚇人,像一口望不見底的古井。他盯著君寧看了兩息,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,又像裹著蜜的刀鋒。

  「師尊不是知道嗎?」他聲音低緩,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,「前夜與您拜過天地的人,如今站在您面前。您說,我該以什麼身份?當然是你夫君了。」

  君寧瞳孔驟縮,指尖在袖中慢慢攥緊,已經過去一天了?自己居然被自己的徒弟折辱了一天了。

  他沒料到,沈卿瑤會這樣直白地、堂而皇之地,把「夫君」兩個字咬得清晰又堅定,像在確認某種天經地義的事實。

  「你再說一遍。」君寧的聲音壓得極低,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
  沈卿瑤看著他,臉上那點笑意更濃了些,眼神卻愈發幽深。他非但沒有退讓,反而向前邁了半步,溫聲道:「師尊沒聽清嗎?那徒兒就再說一遍。」

  他微微俯身,視線與坐著的君寧平齊,那雙眼裡像燃著幽暗的火,嗓音低沉而清晰:「昨夜與師尊拜堂成親的人,是我。昨夜與師尊行夫妻之禮的人,也是我。師尊如今問我是誰?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笑得眉眼都彎起來,像終於說出了心底許久的話,語氣裡帶著近乎天真的滿足:「我是你夫君啊,師尊。」

  君寧渾身都僵了。

  「沈卿瑤。」君寧盯著他,眼底一點點泛起血絲,聲音冷得能凝出冰碴,「你知不知道,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,都讓我覺得噁心?」

  沈卿瑤眸光一顫,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從容模樣。他直起身,不緊不慢地繞到君寧身側,指尖輕輕划過桌沿,最終停在君寧身後的椅背上,像是把人半圈在懷裡,卻又沒真碰著。

  「噁心?」他重複著這兩個字,像在舌尖上咂了咂,然後低低笑起來,「師尊昨夜可沒這麼說。」

  君寧猛地回頭,正對上沈卿瑤那張近在咫尺的臉。沈卿瑤垂著眼,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,整個人顯得無辜又邪性。

  他輕聲說:「昨夜徒兒親您的時候,您抖得很厲害,可到最後,您也沒有咬我。那時您若是真覺得噁心,怎麼不咬下來?」

  君寧呼吸一窒,面上血色盡失。他偏開頭,胸口劇烈起伏,像被人戳中了最不堪的軟肋。

  沈卿瑤見他這樣,反而得了趣。他慢慢在君寧身邊蹲下來,仰起頭,像只溫順的獸伏在主人腳邊,可嘴裡說出的話卻一句比一句更瘋:

  「師尊,您恨我也好,覺得噁心也罷。但姻緣線已經繫上了,昨夜的合卺酒您不喝,我也替你喝了。別人認不認這樁婚事我不管,我認。」

  他伸出手,似乎想碰一碰君寧的指尖,可君寧像被什麼東西蟄了似的,猛地後退,椅子腿在磚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。


  「別碰我。」

  沈卿瑤的手僵在半空,停了片刻,才慢慢收回來,放在自己膝頭,指尖微微蜷了蜷。

  他仍仰著頭看君寧,那目光里竟帶著幾分委屈,像被主人呵斥了的狗,可唇角的弧度卻始終沒有徹底落下去。

  「我不碰。」他說,聲音溫柔得讓人發毛,「師尊不讓碰,我就不碰。可師尊,你身上的傷得看。你讓我給你上藥,好不好?」

  君寧沒有理他。他轉頭看向那碗早已涼透的粥,又看了看沈卿瑤,忽然覺得這一切都荒唐透了。

  沈卿瑤卻極輕地鬆了手,像怕真的弄疼他,又恢復了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,溫聲道:「粥涼了,我再讓人換一碗,對了,這妖界哪裡都可以去。我陪著您。」

  君寧沉默著。

  「師尊,我從很早以前,就不想做您的好徒弟了。天下人,說您與慕清歌如何如何般配,說你們遲早要結為道侶。這些話像釘子一樣,一根根釘進我這裡」

  他慢慢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心口,唇角甚至帶著點散漫的笑意:「師尊,我只想要你,你怎麼可以和別人結成道侶?」

  君寧呼吸一滯,隨即冷聲道:「我與慕清歌如何,輪得到旁人說三道四?更輪不到你發瘋!」

  沈卿瑤卻像沒聽見,眼裡的瘋狂像潮水般漫上來,他忽然跨步逼近,雙手撐著桌子,俯身湊近君寧。

  兩人之間只隔著一碗早已不冒熱氣的粥。君寧甚至能看見他眼底那抹極深的、近乎病態的執著。

  「對。」沈卿瑤聲音低沉,幾乎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,「輪不到我。所以我只能把師尊帶來這裡,只能親手把那些話都變成假的。只要您留在我身邊,那些『般配』就不作數了,對嗎?」

  君寧被他這露骨到近乎瘋魔的語氣激得渾身發抖,猛地一拍桌子,那碗粥被震得濺出幾滴。

  「沈卿瑤,你究竟是被那殘魂控制逼不得已,還是你自己想做這些?你分得清嗎!」

  沈卿瑤目光灼灼地鎖著他,像在欣賞他動怒時那張蒼白面容上浮起的薄紅。半晌,他輕輕地笑,笑得低沉,笑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
  「我想做。」他說,一字一頓,清晰得像是某種宣告,「我清醒得很。殘魂只是替我撕掉了那層皮,讓我敢把心裡話都說出來。師尊,是我自己想要你,想得心都爛了。」

  君寧渾身一震,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,臉色瞬間煞白。

  沈卿瑤卻還不肯放過,緩緩繞過桌子,走到君寧身側,以一種近乎卑微又極具侵略性的姿態,半跪下來,仰著頭看他。他眼神軟下來,像真的在討一點溫柔,可說出口的話卻讓君寧骨頭都發冷:

  「師尊,我給你上藥好不好?你身上……我把你弄成那樣,我怕你疼。」

  君寧垂眸看著他,只覺得荒謬至極。這個人一面說著怕他疼,一面用那雙眼把他從頭到腳地剝開。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喉間翻湧的腥甜,聲音冷到極致:

  「我身上的封禁,什麼時候能解開?」

  沈卿瑤的表情僵了一瞬,隨即又恢復成那副溫順中暗藏瘋狂的模樣。他慢慢站起身,垂著眼,像在認真思考,而後輕輕開口:

  「解不開」

  君寧猛地看向他。

  沈卿瑤迎上他的目光,輕聲道:「那禁制是連著我的命種下的。師尊,您身上的封禁,就是我的命。您若非要解,便只能殺了我。」

  他說得輕描淡寫,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君寧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,呼吸急促起來。

  「你以為我不敢殺你?」他聲音都在抖。

  沈卿瑤卻笑起來,甚至又往前湊了湊,近到兩人的呼吸都要纏在一起。他偏了偏頭,語氣像在撒嬌,又像在威脅:

  「師尊若要殺我,我自然不躲。」

  君寧對上他那雙含笑的眼,後背一陣陣發寒。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沈卿瑤,溫柔與瘋狂在他身上盤結交錯,像一株開在腐骨上的花,妖異而致命。

  「沈卿瑤。」君寧胸口劇烈起伏,聲音低啞,帶著痛極了的恨意,「你非要這麼逼我嗎?」

  沈卿瑤眨了眨眼,忽然伸出手,極輕地、像偷到糖果的孩子般,碰了碰君寧垂在袖側的手指,還沒等君寧抽回,就自己先縮了回來,像怕被燙著。

  「師尊,我們就留在妖界長相廝守不好嗎?」他低聲說,目光痴痴的:


  「這裡沒人會說慕清歌與您般配,沒人會把我從您身邊趕走。我會一輩子護著您、敬著您,把您供在心尖上。您忘了天玄宗,忘了我做過的事,只記得我會對您好,不行嗎?」

  君寧聽著他這番幾乎算得上「懇求」的話,只覺心口翻湧的不知是恨還是悲。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已是一片死水般的冷。

  「沈卿瑤。」他聲音輕得像要散在風裡,「你是忘了天玄宗的訓誡,還是把我也忘了?」

  沈卿瑤一怔。

  「你把我鎖在這裡,說喜歡我。」君寧慢慢道,每個字都像從心口剜出來,「可你問問自己,我若真的留下來,我是你的道侶,還是你的囚徒?」

  沈卿瑤臉上那點笑終於掛不住了。

  他眼底瘋狂翻湧,又痛又烈,像有什麼東西要掙破那層人皮。他突然抓住君寧的手,力道大得骨節都泛了白,聲音驟然拔高:

  「那也比看著你站在別人身邊強!師尊」

  「慕清歌沒有對我如何!我與她之間什麼都沒有!」君寧終於厲聲打斷他,眼中也染上了幾分血色,「沈卿瑤!你從頭到尾都是在和自己較勁!你被那殘魂利用了,你知不知道!」

  沈卿瑤像被人劈中天靈,整個人定在原地。

  他怔怔地看著君寧,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。抓著他的手勁道漸松,像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。

  殿內靜得只剩二人急促的呼吸聲,和那碗早已涼透的粥上,幾粒米粒緩緩沉到底部,無聲無息。

  君寧抽回手,腕上已多了一圈新的淤痕,紫紅交疊,觸目驚心。他別開臉,不再看沈卿瑤,只低聲道:

  「滾出去」

  沈卿瑤慢慢後退一步,像被抽去了骨頭。他嘴唇翕動幾下,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,只踉蹌著轉身,朝殿外走去。

  臨到門口,他停下,背對著君寧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:

  「師尊……我不是想逼你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又啞聲道:

  「可如果重來,我還是會把你搶回來。」

  說完,他邁出殿門,沒有再回頭。

  君寧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,胸口壓著一團又冷又烈的火。他抬手捂住眼睛,指尖冰涼,聲音從喉嚨里溢出,像一聲極輕極輕的笑,又像嘆息。

  「瘋子……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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