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寧的求饒斷斷續續,只剩斷斷續續的嗚咽,混著皮肉相貼的水聲。
他這才明白,這一夜,遠沒有到頭,沈卿瑤這孽徒,是根本沒想讓他睡。
君寧睜開眼時,已不知是幾日後的午後。
他只知道是個午後,日頭從窗牖漏進來,懶洋洋地鋪在殿中。
他身上乾乾淨淨,寢衣是換過的,帶著一點極淡的皂角香。
床單被褥也換過了,湊近聞,還有日光曬過的氣味,他像是被人仔細收拾過,連髮絲都是順的。
君寧卻忽然覺得荒唐,自己怎麼就答應了。
他當時大約也是瘋了,怎麼就應了呢,怎麼就帶他回了寢殿,怎麼就讓他上了榻,怎麼就由著他親、由著他脫、由著他把自己翻來覆去地要了這麼久?
照他這麼折騰,若是讓他搬回來,豈不是天天都那麼…,罷了再晾他一段時間。
君寧越想越亂,他閉上眼,臉上又熱起來,他拿手背遮住眼睛,喉嚨里滾出一聲極輕極啞的嘆。
他不敢想自己當時是什麼模樣,被沈卿瑤按著,聲音都叫得不像自己了。
他慢慢坐起身,身上倒沒什麼不適了,只還是有點懶,像被溫水泡透了,四肢都提不起勁,他沒急著起來,靠在床頭緩了片刻,才撩開薄被下榻。
案上擺著幾碟吃食,有銀耳蓮子羹,有桂花糕,還有一壺還溫著的茶,君寧這種修為已經不用經常吃東西了,茶盞邊壓著一小張紙。
君寧走過去,倒了一盞茶,淺抿一口,茶溫正好,不燙不涼,他這才拿起那張紙,上面只有極短的幾個字:
師尊醒了先吃些東西,弟子前去練武場督導新弟子
「嗯?」
君寧這才注意到自己手腕上多了一個鐲子,鐲子是瑩白的,質地似羊脂凝玉,環身鏤刻著細碎的纏雲紋路,貼在肌膚上,浸著一層清淺的涼意。
「什麼時候給我戴上的?」
君寧緩緩抬起手腕,指尖輕輕撫過鐲身細膩的紋路,心口漫開一陣柔軟滾燙的甜意,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。
君寧用完膳,便獨自在殿外看書
「師尊」沈卿瑤訓練結束後,便從練武場趕來落霞峰。
「卿瑤」君寧抬眸,望著眼前的沈卿瑤,衣袂翻飛,俊美得不像話。
「師尊,你身體可有不適?」沈卿瑤快步走到君寧面前。
「沒有」
「那就好」
「既然來了,你我師徒比試一番,看看我沉睡這些年,你可以長進」君寧合上書卷,召出配劍。
「是,師尊,弟子恭敬不如從命」說著也召出自己的配劍。
二人隨即切磋起來。
劍光乍起,劃破花樹之下的靜謐。繽紛的花瓣被凌厲的勁風捲起,漫天紛飛,縈繞在兩道交錯的身影之間。
君寧長劍輕揚,招式依舊飄逸從容,劍氣拂過花枝,簌簌落英如雨,隨著劍勢流轉。
「不錯,再來。」君寧低聲道,心底暗自感慨,不曾想到這逆徒的實力,竟快要超過自己。
沈卿瑤眸光一凝,手中長劍嗡然長鳴,白色衣袂乘風翻湧,他腳步踏碎滿地落英,身形驟然前掠,劍招如同奔涌的浪潮,一層接著一層壓來。
凌厲的劍意撲面而來,卻始終留著分寸,劍鋒距離君寧周身要害,永遠隔著分毫。
「師尊,承讓了。」
他話音未落,劍鋒斜挑,直取上前,君寧旋身後撤,長劍橫擋,錚然一聲巨響,金鐵交擊之聲震得周遭花枝簌簌搖動。
漫天花瓣被靈力激盪,盤旋飛舞,落在二人的發間、肩頭。
君寧手腕翻轉,借著相抵的力道側身滑步,劍光靈巧地破開對方的攻勢,廣袖掃過花枝,又帶起一陣花雨。
沈卿瑤緊隨而上,進退之間毫無滯澀,往日裡少年人的浮躁盡數褪去,每一劍都沉穩厚重。
他盯著眼前白衣的人影,眼底除了對決時的專注,還藏著一層化不開的情意。
數次近身的瞬間,目光不經意掠過君寧微微露出的手腕,那一枚白玉鐲在零落花影之間,泛著溫潤的微光。
君寧捕捉到他一瞬的失神,劍勢陡然一轉,劍尖輕巧點向他的劍脊。
沈卿瑤立刻回神,急忙變招格擋,兩道劍光再度糾纏,樹影搖曳,花起花落,兩人一來一往,不知交手了多少回合。
靈力一圈圈向四周漾開,地上堆積的花瓣被氣流捲起,又緩緩飄落。
不知過了多久,二人氣息皆微微起伏,額角沁出一層薄汗,方才默契十足地同時收劍。
「怎麼樣?師尊。」沈卿瑤握著劍柄,微微喘著氣,眼底帶著一絲期待。
「很好,進步很大。」君寧的語氣帶著真切的讚許。
「還是師尊教得好。」少年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。
君寧剛要開口,沈卿瑤忽然上前一步,伸手將他牢牢擁入懷中。懷抱有力,帶著方才激戰過後殘存的溫熱。
「師尊,我一直很後悔,仙妖大戰沒能護住你。」他的聲音悶悶地埋在君寧的肩窩,藏著經年不散的愧疚。
「都過去了。」君寧抬起手,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,任由他抱著。綿長的相擁,時間仿佛慢了下來,過了許久,二人才緩緩分開。
沈卿瑤抬眼望著他,眸光灼灼,忽然開口:「師尊,你那天為什麼親我?」
君寧聞言,眉梢微抬。
「你覺得呢?」他沒有直接作答,輕聲反問。
心底暗自想著,這本就不言而喻,自然是因為心生愛慕。
可沈卿瑤像是不願滿足於含糊其辭,往前微微靠近了些許,眼底帶著一絲執拗。
過往無數溫存繾綣,可師尊始終未曾親口說出那一句心意,他想要一個明明白白的答案。
「師尊,我是真心喜歡你的。」他一字一頓,說得無比鄭重,「師尊呢?」
落英悠悠飄落,一片緋紅花瓣,輕輕落在君寧的發梢。
他望著少年那雙盛滿忐忑與熱切的眼眸,腕間,那枚白玉鐲隔著一層衣袖,溫溫地貼著皮肉。
君寧靜默片刻,方才輕輕出聲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落進沈卿瑤耳中。
「沈卿瑤,我若是不喜歡你,會跟你做那種事?」
話音落下,還不等沈卿瑤從這一句直白之中回過神來,君寧望著他驟然失神的模樣,心底微嘆,又補上一句,語氣鄭重,褪去了往日的淡然疏離。
「傻子,我心悅你。」
這句話落定,他微微傾身,抬手輕輕扣住沈卿瑤的後頸。
微涼柔軟的唇,輕輕覆上少年的唇瓣。
這是君寧第一次主動吻他。
沈卿瑤渾身猛地一僵,腦海之中一片空白,漫天風聲、花樹搖曳的聲響,仿佛盡數被隔絕在外。
他怔怔地站在原地,連呼吸都忘了,一雙眸子微微睜大,難以置信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人。
緋紅的花瓣自頭頂簌簌落下,有幾片擦過二人的鬢邊。
君寧沒有加深這個吻,只是淺淺相觸,片刻之後便緩緩退開,鼻尖幾乎依舊貼著他的,呼吸輕輕交纏。
長睫垂落,掩去眼底翻湧的情愫,眉眼之間,染上一層淡淡的暖色。
沈卿瑤胸口劇烈起伏,滾燙的情意轟然炸開,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沒。
他伸出手臂,環住君寧的腰,像是懷抱著一件珍寶,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沙啞。
「師尊……」
千言萬語堵在喉頭,到最後,只剩下這一聲低聲的呼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