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子時,新年的鐘聲轟然響起,絢爛煙花在夜幕之中次第綻開。
沈卿瑤抬首望向漫天星火,回過頭時,視線恰好撞進君寧的眼眸。隔著不遠的距離,二人遙遙相望,世間喧囂仿佛盡數褪去,彼此眼底,只餘下對方的身影。
宴席仍在繼續,絲竹之聲不絕於耳,君寧起身,打算先行離開。
沈卿瑤的目光自始至終追隨著他,見狀立刻快步上前,攔在了他的身側:「師尊,你醉了,我送你。」
君寧側過臉,唇角浮起一抹淺淡笑意,酒意將他的眼尾暈開一層淡淡的緋色:「這點酒,奈何不了我。」
沈卿瑤微微一怔,轉念恍然。以師尊深厚修為,尋常佳釀,本就難以將他迷醉。
他斂去心頭一閃而過的念頭,放輕了聲音:「那師尊,我陪你走走。」
君寧望向沉沉夜色,輕輕頷首,聲線清和:「好。」
二人並肩而行,一步步遠離宴會上的喧囂,身後的歡歌笑語,慢慢被晚風隔在遠處。
天玄宗常年靈氣充盈,花木四時不衰。行過白玉荷橋,橋下蓮葉層層舒展,一池芙蕖於暗夜裡靜靜盛放,清幽荷香隨風漫溢。點點螢火如同散落的星子,浮浮沉沉,穿梭在花葉之間。
沈卿瑤腳步停下,自身後伸出手臂,輕輕將人擁入懷中,低沉的嗓音落在君寧的耳畔:「師尊,新年安康。」
君寧身軀微僵,片刻之後,抬手虛虛覆在他的手臂之上,清淺的聲音混著夜風:「願你平安喜樂,一生順遂。」
夜色靜謐,荷香縈繞,良久,兩人才緩緩分開。
沈卿瑤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,他定定看著君寧,輕聲問道:「師尊,你打算什麼時候准許我搬回落霞峰?」
君寧垂眸,視線落在月下輕輕晃動的荷瓣,長睫垂下,掩住眼底翻湧的心緒。沉默許久,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遲疑:
「為師考慮一下。」
「師尊要考慮多久?」沈卿瑤緊緊望著他,不願放過他臉上分毫神色,「我總覺得,師尊是故意在躲著我。」
「沒有的事。」
倦意悄然漫上心頭,君寧的聲音輕了幾分:「夜深了,早些回去歇息吧。」
沈卿瑤安靜一瞬,沒有繼續追問,目光落在他身上,語氣溫和:「師尊,晚安。」
「嗯。」
話音落下,君寧掐動法訣,身形化作一縷淡煙,轉瞬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只剩下一縷清冽的氣息,混著淡淡的荷香,拂過沈卿瑤的面頰。
回到自己居所,沈卿瑤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。師尊方才沒有動用靈力消解酒意,難道當真有幾分醉意?幾番猶豫,他終究放心不下,動身去往落霞峰,踏入了君寧的寢殿。
殿中酒氣淡薄,君寧已經運功散去了酒力,安然沉睡在榻上。
遠處煙花的聲響斷斷續續傳進來,明滅的光透過窗紙,在地上投下斑駁光影,寢殿之內,卻靜得落針可聞。
他睡得沉,側臉陷在柔軟的枕褥之間,幾縷長發散落在鬢邊。
纖長的睫毛垂落,襯得肌膚瑩潤如玉,眉骨鋒利,鼻樑秀挺,唇色安然鬆弛。
沈卿瑤在榻邊坐下,望著這一幕,心緒不由自主地紛亂起來。
他伸出手,細心掖好滑落的被角,將那一縷擋在眼角的髮絲輕輕撥開,指腹緩緩拂過君寧的臉頰。
微光之下,那人膚色冷白,寢衣領口微微鬆開,露出一截如玉的鎖骨。
「師尊。」沈卿瑤低聲喚了一句。
指尖輕輕描摹著他的眉眼,從眉骨,到臉頰,緩緩落至唇邊。
僅僅是這樣安靜地看著,便叫他心口收緊,滿溢的情意幾乎快要衝破桎梏。
心底洶湧的渴求再也壓抑不住,沈卿瑤掀開被褥,輕身上榻,將薄被重新蓋在二人身上。
殿內昏暗,窗外煙花忽明忽暗,投下細碎晃動的光影。他的呼吸漸漸沉重,俯身,輕輕覆上君寧的唇。
只是一次溫柔輾轉的觸碰,唇間殘留的淡淡酒香漫開,好似星火引燃乾草,將他深藏的念想盡數點燃。
榻上之人尚陷睡夢,唇瓣下意識微微相迎。
沈卿瑤渾身微僵,抬眼望去,君寧依舊雙目緊閉,長睫在光影里輕輕顫動,仿佛只是被一場幻夢驚擾。
心跳轟然作響,他再一次俯身。
寂靜寢殿之中,只剩下兩道交疊起伏的呼吸。
過了片刻,他稍稍退開,二人唇瓣相距咫尺,氣息纏繞在一起。
君寧的唇染上一層濕潤的光澤,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下格外動人。沈卿瑤用指腹輕輕摩挲,低聲喚道:「師尊。」
沈卿瑤再一次貼近,這一回不再克制,滾燙的眷戀落於他的額頭、鼻尖,一路緩緩往下,吻上纖細的頸側。
沉睡之中,君寧呼吸微促,溢出幾聲細碎輕響,似夢似醒。
沈卿瑤一遍一遍低喚師尊,嗓音壓抑沙啞,到最後,那一聲稱呼化作更為親昵的兩個字:「阿寧……」
他驟然睜開雙眼。
恰好一束煙花的光亮劃破夜空,照亮沈卿瑤近在咫尺的臉龐。少年額角沁出薄汗,一雙眼眸盛滿翻湧不息的情意。
片刻恍惚過後,君寧終於看清眼下的境況,身體驟然一僵,剛甦醒的嗓音帶著一層軟糯的鼻音,褪去了平日掌門的清冷威嚴:
「嗯……卿瑤……」
尾音微微發顫,仿佛還未從夢境之中抽離。
「你怎麼會在這裡。」
心口像是被溫水填滿,沈卿瑤非但沒有退開,反而低低笑了一聲,再度湊近。
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廓,他輕輕吻過君寧的耳朵,聲音低沉灼熱:「師尊。」
君寧偏過頭,大半張臉埋進枕褥,唯有一隻耳朵,紅得通透。
「師尊,今夜這身衣裳,很美。」
君寧的心底泛起一陣滾燙,原本搭在沈卿瑤肩頭的手,慢慢移到他的後頸,指尖輕輕勾住。
他半睜著眼,眼底蒙著一層淺淺水霧,神志尚有幾分迷濛,身軀不由自主地發軟。
「卿瑤……」
細碎的呢喃自唇邊溢出,輕而沙啞。
沈卿瑤微微側頭,想要吻上他的唇,卻在距離咫尺之時停了下來。
「師尊,吻我,好不好?」他低聲請求,語氣混雜著懇切的渴求。
君寧靜靜地望著他片刻,微微抬起下頜,主動貼上了他的唇。
起初的吻輕柔克制,沈卿瑤呼吸猛地一頓,仿佛被這一下點燃。
手掌不自覺收攏,輕輕握住了君寧的腰。
君寧並未停下,帶著一點茫然的試探。這份輕柔,反倒讓沈卿瑤心中的情愫愈發洶湧,幾乎難以自持。
夜色沉沉,不知過去了多久,紛亂悸動的心緒方才緩緩歸於平和。
寢殿之中安靜下來。
「師尊,我帶你沐浴。」
此刻君寧渾身酸軟,連抬手的力氣都幾乎散盡,只能軟軟靠在他懷中,將臉龐埋在他頸側,半闔著眼帘。
沈卿瑤抱著他走入後殿浴池。
溫熱的池水氤氳起朦朧水汽,暖意包裹住兩人。
他抱著君寧緩緩坐下,讓他倚靠在自己肩頭,一手穩穩環住他,一手取來香膏揉出泡沫,拿著浴帕,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洗。
指尖動作放得極緩,熱水將君寧冷白的肌膚暈開一層緋色。
每當觸碰至腰側,懷中人便會輕輕一顫,下意識往他懷裡縮一下。沈卿瑤立刻放輕力道,低聲安撫:「快好了。」
他扶著君寧的後背,讓他微微仰起,細細為他清潔。
君寧呼吸微促,眉心輕輕蹙起。
「卿瑤,放開我,我自己來。」
君寧勉強掀開一絲眼帘,聲音帶著一絲沙啞,伸出手抵在他的胸口,力道微弱,試著掙開。
沈卿瑤低低地笑,胸腔微微震動,沒有鬆開手臂,湊到他的耳邊,嗓音暗啞,淺淺打趣。
君寧渾身猛地一顫,立刻伸手按住他,眼尾泛紅,看向他:「沈卿瑤,你……」
話語沒能說完,虛脫的乏力席捲上來,他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,眉頭緊緊鎖起。
沈卿瑤連忙收起玩笑,重新將人攏進懷裡,吻他濕漉漉的後頸,語氣溫柔:「逗你的,不鬧你了。」
君寧避開他的視線,緋紅自耳根一路蔓延至後頸,往日高高在上的掌門,此刻褪去了所有鋒芒。他聲音低啞,帶著一絲倦意的嗔怪:「混帳。」
那一點怒意裹著綿軟,毫無威懾之力。
沈卿瑤心底泛起一陣悸動,繼續輕柔地替他擦拭。他凝望著懷中人,眼底盛滿化不開的眷戀。
沐浴完畢,沈卿瑤拿起烘暖的錦巾,將君寧抱離池水,細細吸乾髮絲與身上殘留的水漬。困意沉沉壓住君寧的眼皮,他幾乎連支撐自己的力氣都沒有。
替君寧換上乾淨的寢衣,沈卿瑤草草收拾妥當,回到床榻,伸手將人攬入懷中相擁而眠。
君寧的呼吸漸漸平穩,過了許久,才緩緩開口。
「沈卿瑤,回你的院子去。」
沈卿瑤手臂收得更緊,像是沒有聽見,輕聲道:「我不要。」
「我還沒有應允你搬回落霞峰。」君寧嘴上如此說著,身體卻沒有推開他,安然依偎在他懷中。
沈卿瑤低頭,額頭輕輕抵著他,語氣滿含懇切:「師尊,准許我回來,好不好?求你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