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是最近過於疲累，上官景涵回到枕月峰後，沐浴完，很快便進入了夢鄉。
黎暄緩步走入殿中，放輕了步履，生怕驚擾榻上之人。
月色朦朧，將少年的輪廓描摹得柔和。上官景涵睡得沉，呼吸平穩悠長。
黎暄坐在床邊，目光靜靜凝望著沉睡的人。
良久，他緩緩伸出手，輕輕撫過上官景涵光滑細膩的臉頰。
俯身垂眸，一縷月光落在他的側顏，他微微低頭，在上官景涵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吻。
他抬手將滑落的薄被向上攏起，蓋好他的肩頭，隨後悄然後退，悄然離開了寢殿。
「師尊，早！」雖然睡得晚，但是起的還算早。
「小景，你過來」黎暄示意上官裡面過去。
「師尊何事？」
「為師瞧著你這御劍術一直沒什麼進步，這是我讓方逸寒煉製的丹藥，你服下，可助你打通仙脈」黎暄幻化出一個錦盒，裡面有一顆丹藥。
至於以前為什麼沒給？黎暄也是有私心的，想讓他留在自己身邊長久一點。
上官景涵接過丹藥，服了下去。
「多謝師尊，我今日約了沈卿瑤、江許二人一起修煉，徒兒先走了」上官景涵聽說沈卿瑤也是學了好長時間的御劍術，想與他請教一番。
「去吧」黎暄微微點頭。
江許暗戀黎暄長老多年，一直不曾放下，此前表白黎暄酒醉睡著了，還念著其他人名字，這麼多年來，黎暄長老身邊一直沒人，等終於鼓起勇氣想要再次表白時，黎暄因為仙妖大戰，身受重傷，一直閉關，偶爾出關也不在宗門，一直沒有機會。
一拖再拖，心裡還是放不下，本想著能與他時常見面就足夠了，誰曾想…。
自從得知黎暄收了上官景涵為徒，對他也是表面和善，黎暄對上官景涵與旁人完全不同，尤其是看到黎暄對上官景涵的寵愛。
沈卿瑤因為要幫君寧處理事務，暫時耽誤了時間。
於是江許與上官景涵二人先行來到演武場，場中已有不少弟子在修煉，刀劍相交之聲不絕於耳，靈氣震盪的餘波在空氣中漾開一圈圈漣漪。
還走進場中，二人便聽到有幾個新弟子聚在角落竊竊私語。
「在這天玄宗，有一個人絕對不能惹。」一個少年神秘兮兮地說道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卻掩不住那股子八卦的興奮勁兒。
「誰？」旁邊幾人齊聲問道。
「黎暄長老！」
少年一臉後怕地縮了縮脖子。
「每次見到他我都不敢抬頭，那張臉冷得像萬年玄冰，話都沒說幾句我腿就軟了。我入門第一天遠遠看見他，到現在都只敢繞道走。」
「我聽師姐們說，以前是掌門冷冰冰的，」另一個女弟子接過話頭，「掌門早年執掌宗門的時候，那叫一個不近人情，誰見了都發怵。後來經過了一些事，才漸漸溫和起來的。」
「可他對上官景涵倒是寵愛得緊，」少年壓低了聲音，眼底閃著興奮的光芒，「還收了他做唯一的弟子，你們想想，幾百年不收徒，偏偏收了他」
「是啊，我觀察很久了，他們絕對有事」女弟子一臉憧憬，「師徒戀什麼的，也很好磕啊……」
上官景涵腳步一頓。
師尊？冷冰冰的？師尊一直都很溫柔啊。這些人，根本就不了解師尊。
「你們很閒嗎？不用修煉？」江許的聲音突然響起，冷得像淬了冰。他走上前去，目光掃過那幾名弟子，嚇得幾人齊齊後退了半步。
「師徒戀？別給我造謠，都散了吧」上官景涵道，雖然他尊重別人。可輪到自己，師徒戀確實彆扭，況且和一個男的……
「景涵，你對你師尊就沒有一點喜歡？」一個膽大的弟子不死心，嬉皮笑臉地湊到上官景涵身邊，壓低聲音問道，「那種喜歡，你懂的。」
上官景涵被他湊得後仰了仰，隨即失笑道：「當然不喜歡啊。他是我師尊，是長輩，我尊敬他。」
喜歡是對師尊的尊重的喜歡，男女之情的那種喜歡自己師尊？那簡直是大逆不道啊，自己從未想過，自然而然的就說出口了。
然而這話剛一出口，旁邊一直沉默的江許臉色驟然變了。
「你既然不喜歡他，為何又要霸占著他？」
他這句話說得極重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怨懟與不甘。
演武場上原本要散去的師兄弟們紛紛停下腳步，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，帶著驚愕、好奇和看好戲的興奮。
上官景涵一時沒反應過來，眉頭微蹙，滿臉困惑：「我霸占誰了？」
江許：「南陽仙尊、黎暄長老！」
上官景涵有被氣到直接叫了他名字：「江許，好端端的你幹嘛生氣？再說了我霸占他什麼了？」
他說到一半，話音忽然頓住，上官景涵微微睜大了眼睛，似乎意識到了什麼。
他在吃醋？
「等等，」他緩緩開口，語氣中帶著不確定，「難不成……你喜歡我師尊？」
「是。」他答得乾脆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。
這個字落下，在場的人全都愣住了。江許喜歡黎暄長老？這簡直比最離譜的傳聞還要驚人。
上官景涵愣了片刻，隨即覺得又好氣又好笑，攤手道：「那你就去追啊，跟我喊什麼？他是我師尊不假，又不是我的私人物品。」
這話倒是說得大方，可他越是坦然，江許就越是覺得難受。
因為上官景涵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他做夢都想要的東西，卻偏偏對此毫無察覺，甚至不屑。
「要不是他心裡眼裡全是你，我……」江許的聲音哽了一下，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，沒能說出口。
上官景涵的笑容僵在了臉上，心跳驟然漏了一拍：「你胡說些什麼？他喜歡我？」
他下意識想反駁，可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了許多片段，師尊深夜裡為他掖被角時那小心翼翼的溫柔，師尊教他練劍時不經意間貼近的體溫，師尊看他時眼睛裡那汪他從未讀懂的情緒，還有……。
難不成……師尊真的……
江許看著他怔忪的表情，忽然冷笑了一聲。那笑聲裡帶著一絲殘忍的快意，像是在說：你以為自己很特別嗎？
「不過，你也別得意。你還不知道吧？」他湊近了一步，聲音壓低，卻字字清晰，「黎暄長老以前有一個凡人戀人，後來戰死了。你以為他為什麼帶你回來？因為你長得像他死去的戀人。你就是個替代品，一個影子。」
這句話像一柄無形的劍，乾淨利落地捅進了上官景涵的心窩裡，又冷又狠。
原來如此！原來如此！
難怪他對我這麼好，難怪他要跨越千里把我帶到天玄宗，難怪他看我的眼神里總有那麼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那是他在透過我，看另一個人，何等可笑？何等屈辱？
上官景涵只覺得心裡一陣猛烈的抽痛，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，一點點收緊，緊得他幾乎喘不上氣來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周圍的弟子都開始不安地交換眼神。
「本太子，要什麼樣的男子女子沒有，怎麼會喜歡他？再說了本太子沒有龍陽之好，不喜歡男人，誰都跟你們一樣噁心，我只想離開天玄宗」
這些話恰好被路過的黎暄聽到，心抽痛了一下，閃身回到枕月峰，原來今世的他竟真的一點也不喜歡自己，還覺得男子噁心？
上官景涵也是在氣頭上，前幾日看到黎暄和霜衍真人走得近了些。
心裡酸得不行，卻又不敢細想那是為什麼，如今被江許一激，那些模糊的、刻意不去辨認的情緒猛然間變得清晰起來，他似乎，確實是有些喜歡他師尊的。
聽到自己是替身更氣了，一時口不擇言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