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柚每日準時到衛生室坐班，和陳向陽分工明確：她主抓辨證開方、針灸推拿、急症處置；陳向陽負責草藥晾曬、登記台帳、衛生消殺、上門送藥。
白日安穩接診、整理藥庫，夜裡便擁有難得清閒，守著自家小院過熱氣騰騰的貓冬日子。
北方臘月的貓冬，是鄉下人一年裡最滋潤、最解饞的時光。
地窖囤滿的白菜、土豆、紅薯吃不完，蘇柚變著花樣做冬日吃食。
白日從衛生室回來，灶膛引火，先燜一鍋紅薯。
炭火慢慢煨著，烤得紅薯外皮焦皺、內里流蜜，掰開冒著騰騰白氣，軟糯甘甜，蘇柚最愛吃，尤其紅薯的香味兒瀰漫整個小屋，等到熱乎下肚，渾身寒氣都散得乾淨。
秋里醃的酸菜剛好醃透發酸，撈出沖洗乾淨，切得細碎，再配上五花肉片、粉條一鍋亂燉，咕嘟咕嘟燉得油亮入味，配饅頭能吃下滿滿兩大碗，時不時從系統再買點兒大米飯，還能做鍋巴。
天氣太冷，懶得做菜時，她就在系統里直接買現成的。
還能時不時來個漢堡，雞腿解饞。
閒時翻出秋日曬乾的野菜乾、酸棗干。
野菜乾泡發剁碎，摻玉米面蒸菜窩頭、做菜糰子，清淡解膩，滿是自然的香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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酸甜的野酸棗裝在粗布小袋裡，揣在兜里當零嘴，冬日枯寂的日子，也多了幾分酸甜滋味。
逢陰天落雪、沒法出門的日子，她最愛做豆腐吃法。
大隊隔幾日就會集體磨豆腐，顧硯總會提前給她留一塊最嫩的鮮豆腐。
嫩豆腐切塊清水焯過，簡單撒鹽淋油就是清嫩鮮口；
想吃重口的，就煎至兩面金黃，兌醬油蔥花燜燒，外微焦里滑嫩，或者加個雞蛋，做寶塔豆腐。
剩下邊角碎豆腐，燴上白菜湯汁，軟爛入味，最是下飯。
偶爾她還會蒸玉米面紅棗發糕、貼玉米大餅子。
溫水發麵、低溫慢蒸，發糕鬆軟微甜，不噎人；
大餅子貼在鍋邊，底殼焦脆，內里暄軟，就著菜湯香極了。
每天從系統買一樣奶製品，補身體，主要她也想喝，嘿嘿，實在饞的時候，買一杯奶茶，正經的奶茶，放的料十足。
蘇柚第一次喝是在今年冬天第一場大雪落下的時候，衛生室早早收工，外面寒風呼嘯，蘇柚守著灶台烘手，忍不住點開系統翻找，一眼瞧見商城一欄——古法濃醇奶茶。
原料系統是配全的：全脂牛乳、炒香紅茶、麥芽糖，額外還附贈一小包炒香花生碎、干桂花、少量紅豆乾，料給得格外足。
也有煮好的，不過積分要稍貴一些，更何況，現在冬日裡長夜無聊，還能做一把圍爐煮茶的雅致活。
按照系統給的簡易法子，灶上小陶鍋小火慢煮牛乳與紅茶，咕嘟咕嘟熬出醇厚茶色，兌上麥芽糖攪勻，盛入粗瓷大碗，再把贈送的花生、紅豆、桂花一股腦撒進去。
熱氣裹著甜香撲面而來，是蘇柚從未嘗過的香氣。
她捧著溫熱瓷碗，小口抿了第一口。
牛乳綿密厚重，紅茶的清苦中和了甜味，一點不齁人，嚼到花生碎脆生生的，紅豆綿糯，鼻尖還繞著淡淡的桂花香。
一口落肚，暖意順著喉嚨淌進四肢，連日接診的疲憊、冬日侵入骨頭的寒涼，竟瞬間消散大半。
蘇柚眼睛微微亮起來，捧著碗小口小口喝，捨不得喝太快。
坐在灶火邊上喝完一碗，把鍋里剩下的都盛出來。
蘇柚把盛滿濃香奶茶的粗瓷大碗穩穩擺在炕桌中央，碗沿氤氳著淡淡的熱氣，花生碎、紅豆沉在碗底，桂花香混著牛乳甜香慢悠悠散開。
她褪去外面的厚棉襖，穿著貼身的夾襖，盤腿坐在鋪了粗布床單的炕面上，後背靠著疊得整齊的棉被，渾身都浸在暖烘烘的氣息里。
手邊擺好了自己裝訂的草紙本子、鉛筆，周遭安安靜靜，沒有旁人打擾。
她輕喚一聲系統，調出了高中全科複習板塊。
春夏時學了些，精力有限，後來就先顧著忙學醫了。
她沒有急於求成，按著語文、數學、政治等等順序，逐個梳理知識點。
系統的講解貼合如今教材內容，條理清晰，遇到晦澀難懂的公式、文言篇目，還會搭配通俗註解，剛好彌補了她早年讀書中斷的短板。
吃透一個知識點，界面就會彈出提示：【知識點複習完成，可開啟對應章節習題訓練】。
蘇柚端起奶茶抿上一小口，醇厚的奶香撫平了長時間看書的乾澀，隨即拿起炭筆，在草紙本上認認真真動筆刷題。
紙上做一遍題，之後系統題庫里再做一遍。
更重要的是政治，政治方面一定不能出錯，
紅寶書她來的第一時間就背熟了，其他的也得跟著踏踏實實學。
遇到卡殼的題目，系統不會直接給出答案，只會溫和提示解題思路，引導她自己推算梳理，做完一套習題之後，自動核對對錯，標註出錯題位置，方便她後續整理錯題本。
日復一日，衛生室的日子安穩規律。
整個冬閒時光，她一邊守著全村醫療衛生，一邊日日復盤公社所學的中西醫知識，將集訓的書本理論，一點點磨合落地成鄉村實用醫術。
有村民自發上山采的草藥，源源不斷上交，她分類炮製、入櫃存檔，冬采的枯根草藥、寒涼時節的對症土方，積攢得越來越足。
公社會定期下發基礎西藥耗材，她登記入帳、按需領用，中西醫搭配行醫的模式，在大隊徹底穩固成型。
冬去春來、春入夏長、秋落冬藏。
日子按著農時節氣不緊不慢往前走，一晃便是整整一年。
從七五年臘月歸村，到七六年深秋，四季輪轉、農忙更迭。
春耕時，她半日插秧鋤地、半日衛生室坐診；
夏暑時，她頂著日頭下鄉消殺、預防中暑痢疾、給田間勞作的社員送清涼草藥水；
秋收時，她跟著全隊搶收糧食，地頭常備藥箱，處置割傷、扭傷、脫力暈厥；
寒冬時，她全日守崗，專治冬令寒病、凍傷舊疾。
整整一年的基層歷練，讓她徹底褪去集訓時的書本青澀，醫術愈發老練沉穩，把脈准、開方穩、急救利落、防疫周全，成了全隊老小最信賴的赤腳醫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