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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零年代日常27

2026-09-16 21:01:17 作者: 魚沐珍珠

  時光一路平穩流淌,轉眼邁入一九七七年初秋。

  依舊是秋收時節,蘇柚剛在衛生室整理完近期用藥的台帳,又把晾曬好的益母草,艾草分類裝櫃,院外大隊懸掛的老式廣播喇叭,忽然滋滋響了起來。

  渾厚、莊重的播報聲,穿透清冷的空氣,清清楚楚落進全村每一戶人家:

  【中央廣播消息,我國正式恢復高等學校招生統一考試制度……】

  一字一句,清晰、振聾發聵。

  安穩了一整年的鄉村歲月,在這一刻,驟然天翻地覆。

  蟄伏許久的機會,終於破開時代凍土,如約而至。

  沉寂十載的高考,真的回來了。

  風停在院檐,樹葉在空中打轉,周遭瞬間靜了。蘇柚捏著木製藥櫃的把手,指尖驟然捏緊。

  廣播還在持續播報著新規:

  凡是工人、農民、上山下鄉和回鄉知識青年、復員軍人、幹部和應屆高中畢業生均可自願報名。

  

  每一條字句,都砸在人心最滾燙的地方。

  村頭曬穀場、各家土屋院落,瞬間響起此起彼伏的動靜。

  納鞋底的婦人猛地停了手,攥著針線怔怔出神;

  蹲牆根抽旱菸的老漢捏碎了手裡的煙鍋,滿臉不敢置信;

  下地歸來的知青社員們扛著鋤頭愣在路邊,兩兩相視,滿眼都是狂喜與激動。

  十年冰封,一朝春至。

  閉塞貧瘠的北方鄉村,從未有哪一條消息,能這般撼動人心。

  蘇柚緩過最初的震顫,眼底瞬間燃起滾燙的光亮。

  冬日的天光落在她眉眼間,褪去了往日的溫潤平和,多了勢在必得的堅定。

  她有系統幫助,熟讀文理課本,這幾年的日子,等的就是這一日。

  距離考試僅剩短短一月有餘,雖說倉促,卻是千載難逢的良機。

  門外已經傳來村民沸沸揚揚的議論聲,喧囂陣陣,傳遍整個村落。

  蘇柚深吸一口初冬的寒涼空氣,壓下翻湧的心緒,抬手輕輕合上藥櫃櫃門。

  時代的列車已然鳴笛啟程,這一次,她絕不會錯過。

  廣播消息傳遍全村不過半個鐘頭,大隊隊長家院門口就聚了一群年輕人。

  蘇柚趕過來時,院裡已經站了五六個下鄉知青,還有幾個村里念過初中、平日裡總偷偷翻書的青年,人人臉上又激動又忐忑,擠在一起低聲議論。

  隊長搬了條長木凳坐在屋檐下,手裡捏著公社剛送來的紙質通知,見人來齊,清了清嗓子開口。

  「大夥別急,一條一條說清楚,首要一條,報考硬性門檻:得有高中畢業文化,或是相當於高中同等學力,這條卡得最嚴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人群瞬間騷動起來,一個扎長辮的知青連忙上前:「隊長,我們當年只讀到初中,停課之後自學多年,算不算同等高中水平?」

  隊長點了點手裡的通知,慢慢解釋:「文件上寫得明明白白,沒正經高中畢業證也無妨,只要能拿出自學佐證,公社審核認定達到同等文化程度就能報名。像常年堅持讀書、記滿筆記、有自學成果的,都能算。」

  蘇柚心頭一松,她沒有高中文憑,可這兩年借著系統把全套高中文理知識吃透,炕頭摞了厚厚十幾本手抄習題、知識點筆記,正好能算作自學憑據。

  旁邊一個男知青眉頭緊鎖,滿臉發愁:「我們在鄉下這麼多年,課本都找不到幾本,單憑嘴說,公社能認嗎?」

  「不會只憑嘴講。」

  隊長指了指通知條文,

  「到公社報名的時候,招生幹事會簡單問話摸底,抽查基礎知識點,答得上、條理清楚,就能認定同等學歷。

  赤腳醫生、技術員這類常年鑽研學問、有實績的,審核還會寬鬆一些。」

  這話一出,好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蘇柚身上。

  她是全大隊唯二正經經過公社三個月西醫中醫集訓的赤腳醫生,平日上山識藥、坐診看病、整理防疫台帳,實打實有本事在身上,自學這件事全村人都看在眼裡。

  又有青年追問年齡、政審、報名材料,隊長一一作答:

  「正常不超二十五、未婚;有專長、實幹突出的放寬到三十,結了婚也能報。


  政審主要看本人平日勞動、思想表現,不揪祖上舊帳。

  三天之後統一去公社文教組登記,帶上大隊開的身份證明,還有能證明自己自學的本子、文稿,報名費五毛。」

  一個女知青攥著自己薄薄兩本手抄本嘆氣:

  「我只抄了一點語文,數理化幾乎沒碰,到時候摸底怕是過不了同等學力審核。」

  蘇柚輕聲寬慰兩句,又順勢問出自己最關心的:

  「隊長,我是村里赤腳醫生,整日衛生室值班,同等學歷審核的時候,平日裡整理的草藥典籍、集訓抄寫的《赤腳醫生手冊》筆記,算不算自學憑證?」

  「當然算,這都是實打實鑽研學問的證據。」

  隊長點頭,格外讚許地看她,

  「你這大半年白日行醫,夜裡點燈刷題,全村都看得見,公社幹事一準認定你達到高中同等水平,報名完全沒問題。」



  蘇柚應下,回頭把自己系統整理的知識點謄抄幾份分給大家,能結伴趕考,也算是如今難得的緣分。

  走出隊長家院門,冷風卷著枯葉刮在臉上,蘇柚心裡卻一片敞亮。

  一眾知青、社員三三兩兩散去,有人歡喜,有人猶自忐忑。

  蘇柚告別眾人,踏著滿地枯黃落葉往自家小院走。

  拐過巷口,回過神來,看到前方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
  是顧硯。

  他背上還挎著木瓦匠的鑿子、刨子,肩頭落著薄薄一層灰土,明顯是做工做到一半,聽聞消息匆匆趕來,連身上的塵土都沒來得及拍乾淨。

  寒風吹得他衣角微掀,男人站在院門口,目光沉沉望向她走來的方向,眼底藏著壓抑許久的波瀾。

  蘇柚站住腳,靜靜看著他,又慢慢往前,輕聲喚了一句:「顧硯。」

  聞聲,一直凝神等她的顧硯猛地抬起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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