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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零年代日常48

2026-09-16 21:03:24 作者: 魚沐珍珠

  期末最後一門考試交卷,緊繃多日的神經緩緩松下來,盛夏的暑氣湧進京城,道路兩旁梧桐撐開濃密的綠蔭。

  暑假將至,學校醫學院這邊要組織下鄉義診小隊。

  蘇柚報了名,要去往京郊公社,為當地百姓義診。

  建築系同樣安排了短途實地調研,顧硯要奔赴另一處山區村落,兩個人的外出時間大半重合。

  離校前兩天,兩人相約外出。

  午後暑氣稍稍回落,蘇柚和顧硯坐公交車來到前門一帶逛街。

  大太陽曬得人燥熱,街上人流熙熙攘攘。

  國營商店依舊門庭若市,可人行道邊上,一溜個體地攤已經順勢鋪開。

  大多是返城知青在守攤,不少貨是托人從廣東、福建南邊捎回來的,也就是大家口中的「南風貨」。

  賣冰棍的木箱裹著厚棉被,掀開一角往外冒涼氣,路過的學生、工人時不時停下買上一支。

  

  旁邊地攤鋪著舊床單,針頭線腦、繡花手絹、竹編小物件擺得滿滿當當,這些零碎不用布票工業券,給錢就能拿。

  再往前面走,兩個青年守的攤子圍了一圈年輕人,格外惹眼。

  攤上攤開幾副寬鏡框的蛤蟆鏡,鏡片顏色很深,鏡角還貼著小小的外文標籤。

  還有一排排亮閃閃的電子手錶,錶盤薄薄的,不用上發條,按一下就能亮起數字,是從前京城裡很少見的東西。

  「這是南邊帶過來的貨。」

  擺攤的青年嗓門洪亮,「電子表,不用上弦,走時准。蛤蟆鏡,太陽底下戴著正好。」

  路過的小伙子蹲下來拿在手裡翻來覆去打量,小聲跟攤主討價還價。

  街上偶爾走過兩三個青年,穿著褲腳放寬的喇叭褲,步子邁起來褲管掃過地面,回頭率很高,路人眼神有好奇,也有幾分看不慣的竊竊私語。

  顧硯拉著蘇柚往路邊靠了靠,躲開來往的自行車,目光落在那堆新奇的小玩意兒上。

  「從前只在雜誌簡報上讀到沿海變化,今天才算親眼見到。」他低聲說道。

  蘇柚手裡捏著一支剛買的奶油冰糕,甜絲絲的涼意漫上來。

  顧硯伸手拿起一隻電子表掂了掂外殼,塑料外殼輕飄飄,和老式機械錶沉甸甸的質感完全不一樣。

  攤主報出價錢,不算便宜,對於學生來說依舊是奢侈物件。

  兩人只是看一看,並沒有打算買下。

  不遠處有個挎著收錄機的小伙子走過,機器擱在肩上,飄出來微弱的港台曲調,引得不少路人轉頭張望。

  新舊就這麼混雜在同一條街上:有人一身灰藍制服匆匆趕路,也有人戴著蛤蟆鏡、穿著喇叭褲,追逐剛剛到來的新潮。

  很快,蘇柚隨義診小隊駐紮在公社衛生院。

  是蘇柚熟悉的環境,人多,又沒有正規病房,就在大院屋檐下擺起長桌接診。

  十里八鄉的村民紛紛趕來,中暑、風濕勞損、營養不良,婦人的婦科疾患,孩童積食發熱,都是最常見的病症。

  問診間隙,耳邊全是鄉親們閒談。

  一個老漢吧嗒抽著旱菸,嗓音粗啞:「如今地包給自家,幹活心裡都有勁!今年麥子收得比往年多不少,也能多吃些乾糧了。」

  「可不是嘛,往年干多干少一個樣,現如今多出力就多打糧,家裡手頭多少攢下幾個活錢。」

  「聽說京城街上,允許老百姓擺攤做買賣了?

  咱們手裡要是養點雞鴨、編點筐簍,往後是不是也能拿出去換點現錢補貼家用?」

  「誰曉得政策能不能長久,要是真准許,我這編竹筐的手藝,就不用只悶在家裡給自己家使了。」

  牆根下排隊候診的鄉親三三兩兩蹲坐著,說話聲斷斷續續飄進接診的屋檐底下。

  蘇柚手裡捏著筆,一邊低頭記錄病情,一邊聽著這些閒話。

  額角沁出一層薄汗,大院裡人擠得滿滿當當,孩子的哭鬧聲、老人的咳嗽聲夾雜著鄉親們的閒談,吵吵嚷嚷。

  身旁一同來的同學也各司其職,量血壓、分揀草藥、安撫情緒緊張的女病人,忙得腳不沾地。

  有大娘看完病,一邊往外走還一邊跟同伴念叨:「地里收成好,如今就盼著日子越過越好,越過越有盼頭嘍。」


  白日的喧鬧慢慢褪去,夜色籠罩住公社大院。

  夜裡就睡在衛生院簡陋的宿舍,燈泡昏昏搖曳。

  忙了一整天,身上的疲憊沉沉壓下來。

  小隊幾個人難得得空,圍坐在一起,互相揉一揉發酸的手腕,翻看著隨身帶來的文學刊物。

  紙頁沙沙翻動,讀到那些寫過往坎坷的故事,屋子裡常常一陣沉默,只餘下油燈噼啪的燈花聲響。

  曾經不願被提起的苦難,如今終於可以落筆書寫,這也是一種無聲的鬆動。

  蘇柚也會借著夜裡安靜,謹慎取用系統倉庫的部分藥材,找合理的由頭,用在缺藥的基層診療當中。

  另一邊,顧硯再次踏入山間村寨。

  相比春天那一趟完整的長時間勘測,這次下鄉任務輕鬆許多。

  每日背著畫板穿行在各個村落之間,測繪老民居,畫下院落格局,閒下來就蹲在村口曬穀場,聽老鄉們拉家常。

  包產到戶之後,家家戶戶的精氣神全然不一樣,天剛蒙蒙亮就下地,日落才歸家。

  不少人家手裡有了結餘,心裡開始盤算修整住了幾十年的土坯房。



  「小伙子,你是大學裡學蓋房子的,你幫我尋思尋思。

  這屋子一到下雨就漏,我想把朝南的窗子再開大些,屋裡亮堂一點,行不行?」

  旁邊老大娘也搭腔:「原先窗子小,大白天屋裡黑乎乎,做針線活都費眼睛。

  可咱們也不敢瞎拆,怕把房子弄塌了。」

  「木料也湊出來一點,就怕改得不對,白白糟蹋東西。」

  顧硯有著年少做木瓦匠實打實的經驗,便蹲下來,拿樹枝在泥地上比劃,耐心講簡單可行的改造法子。

  窗洞不能開得太寬,橫樑要加固,屋檐要往外多探一點,免得雨水沖刷土牆。

  「不用花大錢,稍微改動,屋裡採光就能好不少。」

  老鄉聽得連連點頭:「還是讀過書就是不一樣,這些道理我們老百姓想不明白。」

  田埂上風掠過樹梢,村子裡處處都是實實在在的盼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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