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靜靜依偎了一小會兒,遠處傳來鄰居去水台打水的嘩嘩聲響,天色越來越亮,不宜再久躺。
顧硯稍稍鬆開環著她的手臂,先坐起身,垂眸看向身側的她:「起來洗漱吧,我先去打水。」
蘇柚跟著坐起來,垂手攏了攏睡衣,目光掃過枕邊那隻白布小兔子,伸手輕輕拿起來,放在梳妝檯上收好。
昨夜那一點用來遮擋忐忑的小寄託,如今再看,只餘下淺淺溫柔。
「我跟你一道去水台那邊。」
兩人先後下床。
顧硯取上搪瓷臉盆、牙杯,蘇柚拿好毛巾。
推開門時,大雜院晨間鮮活的煙火氣撲面而來,王嬸已經在水台旁搓衣服,看見他倆,笑著揚聲打招呼:「小蘇、小顧,起啦?」
蘇柚笑著應聲,耳尖微熱,和顧硯並肩往水台走去,晨光落在兩人肩頭,溫溫和和。
「先洗漱妥當,吃完早飯就去備東西。」顧硯側過頭,低聲和她說。
蘇柚輕輕頷首,眼底漾著安穩笑意:「好。」
簡單擦完臉、漱過口,兩人回小屋簡單收拾。
顧硯把昨天換下的小褥子泡在盆里。
蘇柚照鏡子餘光瞥見,顧不得臉紅,看他要往裡放香皂,快步走快去,伸手攔住,把她之前兌換的洗衣粉撒進去。
家常用的物資她基本都是摻著系統兌換的用的,尤其買的用完了,再放盒裡就行。
「用這個,去污更省事。」
她聲音輕輕的,垂著眼也不多看那褥子,指尖微微發緊。
顧硯頓了動作,低頭看向盆里慢慢化開、浮起細弱泡沫的洗衣粉,抬眼望向她,眼底漾開一點淺淡笑意,沒有打趣她,只溫聲應:
「好,聽你的。」
蘇柚轉身緩了緩,看著鏡里的人不再臉紅,換了那件藕粉色襯衫,配著素色半裙,頭髮梳理整齊,看著清爽溫潤。
讓顧硯穿件菸灰色襯衫,看著就利落穩重。
兩人鎖好屋門,帶著整理好的藥包,沿著青石板巷出去,照舊先在攤子上吃了早飯。
吃完往國營副食店走。
晨間的街巷人不算多,零星有挎菜籃子的老人、趕著上班的路人擦肩而過。
副食店裡飄著點心、砂糖混合的甜香,木櫃檯後擺著玻璃罐子,整齊碼著各式糕點。
顧硯走到櫃檯前,輕聲問售貨員:「同志,麻煩拿兩斤雲片糕。」
售貨員麻利用油紙包好,捆上細麻繩。
蘇柚站在一旁看櫃檯上的東西,目光落在靠牆位置那排封好的玻璃蜂蜜罐上,輕輕碰了碰顧硯的胳膊,小聲提點:「那邊有蜂蜜,配安神藥粉剛好合適。」
「我也是這麼想的。」
顧硯付了雲片糕的錢,拎起紙包,轉頭朝售貨員補充,「再拿一小罐蜂蜜。」
售貨員取來蜂蜜,外面裹一層薄紙防磕碰,一併遞過來。
顧硯接穩,把糕點和蜜罐都放進包里,背好。
東西都齊了,兩人動身往師傅家去。
梁家院門是矮木門,院裡種著幾株月季,開得柔和。
顧硯抬手輕輕叩門。
開門的是師母,一見他倆,眼睛立刻彎起來:「柚子,小顧,快進來!」
「師母。」
蘇柚笑著問好,顧硯跟著頷首,將提籃遞上前,「我們過來道謝,也算回門,前日勞煩師傅師母做主證婚,費心了。」
師母連忙引二人進堂屋,師傅正坐在桌邊翻醫案,抬眼看見他們,放下手裡的毛筆,神色溫和:「來啦,坐。成婚之後,日子還平順?」
「挺好的,院裡鄰里都和善,昨兒我倆去給院裡都送了包喜糖,都見了見。」
蘇柚落座,輕聲回話,伸手取出那兩包安神藥粉,「師母,這是之前那副藥,我又配了些,您和師傅接著用。」
「還是看繩子,繩子兩種我打結不一樣。」
師母伸手接過,細細看了眼包裝,笑意真切:「行,正好接上上次配的,吃了你這副藥我和你師傅身體是越來越好嘍,睡的也香了。」
顧硯把雲片糕、蜂蜜一併拿出來放桌上。
梁教授目光落在桌上的藥包與吃食上,緩緩頷首,語氣帶著師長的期許。
「有心了。
鄰里和睦是福氣,居家過日子貴在互相體諒。
行醫這一條路,更要沉下心,多留心病案、多體察病人。」
師母笑著插話,轉身去倒溫水:「先不說功課,難得新婚休假。你們倆能安穩落腳,互相扶持,我們看著就安心。」
「中午就在這兒吃啊,估摸著你們要過來,我菜都備好了。」
蘇柚心頭一暖,眉眼軟軟的,再也沒有半分拘謹:「師母,您也太惦記我們了。」
顧硯看著師母熱忱的模樣,眼底漾著溫和笑意,不再刻意推辭,語氣親昵隨和:「那我們可就賴下蹭飯啦,辛苦師母忙活。」
「這孩子,說什麼辛苦!」
師母笑得更開心了,拍拍她的手背,「你們跟自家孩子一樣,來家裡吃飯最應當不過。你們坐著陪你師傅說說話,這會兒還早,我把先把牛肉燉上,昨兒正好趕上有牛肉,買了些回來。」
一旁的梁教授看著二人融洽溫順的模樣,唇角噙著淺淡笑意,語氣鬆弛溫和:「留下吧,一家人不說外道話。正好趁午飯空檔,跟你們聊聊臨床上的經驗,也算趁著休假多學點東西。」
蘇柚心裡軟軟暖暖的,眉眼彎起溫柔的笑,輕輕點頭:「好呀,那我們就等著吃師母燉的牛肉啦。」
顧硯坐在身側,目光溫柔落著在她身上,隨即看向梁教授,語氣溫和隨和:「麻煩師傅、師母費心了。」
師母樂呵呵擺擺手,轉身快步往灶房去,嘴裡還念叨著:「不費心,給你們倆做好吃的,我樂意得很!」
灶房很快升起暖融融的煙火,牛肉燉煮的醇厚香氣慢慢漫滿整個小院。
師母手腳利落,燉牛腩、清炒時蔬、鮮燜小菜,幾樣家常菜式清爽適口、暖意十足。
蘇柚熟門熟路,飯後收拾完,又燉了個湯品,一會兒慢慢喝。
「柚子,你師兄們和你哥,你結婚都給你郵會點兒東西來,一會兒全帶走。」
蘇柚手上頓了頓,抬眼看向師母,眼底漾開暖意:「師母,怎麼還勞他們費心。」
「都是自家親近人,知道你成家,他們回來就罷了,哪裡能不表示。」
「更何況,這幾年,你也沒少惦記他們,過年過節什麼時候落下過,上次你哥寄信還說呢,你的藥配的真好,他和他們同事一起吃著都管用。」
師母笑著拍了拍她的胳膊,「不算什麼貴重物件,大多是些特產布料、幾塊好墨,還有你哥托人捎來的乾貨,一點心意,別推辭。」
顧硯在一旁靜靜聽著,溫和開口:「那便多謝師兄和哥記掛了。」
「跟他們還客氣什麼。」
師母轉身去裡屋,抱出一個捆得整齊的布包,輕輕擱在堂屋桌上,「都在這裡面,等下走的時候別忘了拎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