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硯把青椒擱在案板邊,順手拿過瓷盆盛上清水,等土豆絲切好直接泡進去,濾掉多餘澱粉,炒出來才脆爽。
「砂鍋燜飯聞著香,就是得盯著火候,別燒乾了。」
「我留意著。」顧硯站在一旁,指尖捋開青椒里的籽,「火調小些,燜出來飯粒軟和。」
案板沙沙輕響,青椒也很快切成細條。
煤爐的熱氣裹著淡淡的米香慢慢飄滿小灶房,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浸成淺灰。
等食材都備好,略坐了坐,砂鍋里的米飯也燜得剛好,掀開蓋子,熱氣騰騰,顆顆軟糯。
顧硯往鐵鍋添上少許油,油麵微微發熱,先下青椒爆香,再撈起瀝乾水的土豆絲下鍋。
滋啦一聲輕響,清鮮的香氣一下子散開。
蘇柚站在邊上遞過細鹽,輕聲叮囑:「少放些鹽,清淡點順口。」
翻炒幾下,一盤青椒土豆絲很快盛出來,清爽鮮亮。
兩人把菜和飯端進屋裡的小方桌。
蘇柚拿起筷子,先夾了一筷土豆絲,輕輕咬下,唇角彎了彎:「脆的,剛好。」
熱乎的大米飯就著土豆絲,也是挺下飯的。
蘇柚喜歡趁著熱吃,吃完背上有一層薄汗。
顧硯坐對面,全身烘著熱氣,額頭上細細密密的汗珠子往下滾。
蘇柚吃完取了兌了水把毛巾打濕過來,給他額頭抹了一把。
完事兒靠著椅沿靜靜瞧他,看他一口米飯配一筷脆爽土豆絲,吃得津津有味,莫名也被勾出食慾,乾脆端起碗,又去添了半碗飯。
顧硯抬眼瞥見,眉梢微揚,帶著笑意:「怎麼,看我吃著香,又饞了?」
蘇柚拿筷子輕輕撥了撥碗裡的米粒,眼尾彎著:「本來飽了,瞧你吃得這麼香,忍不住再吃兩口。」
顧硯往她這邊挪了挪凳子,順手把剩下的土豆絲往她跟前推了推:「那多夾點菜,涼了就不脆了。吃完咱們趕緊收拾,趁早去澡堂沖一衝,身上都是汗。」
「嗯,早點去,避開晚高峰,不然池子邊上全是人,連落腳的地方都難找。」
顧硯加快了些速度,扒著碗裡米飯,輕聲道:「碗筷回頭我洗,你先把換洗衣裳、皂角這些都收拾好。」
蘇柚應了聲,起身去裡屋翻出兩人乾淨的換洗衣物、皂角,洗髮粉還有擦身的粗布巾,一件件規整好分放進兩個搪瓷盆里。
等顧硯放下碗筷,兩人一人端一隻,並肩出了小院。
暮色漫在青磚巷子裡,晚風驅散了身上的熱氣。
「你看前面,已經有人往回走了,想來是洗好了的。」蘇柚抬下巴往前示意。
顧硯順著她目光望過去,輕聲應:「還好咱們動身早,再晚半個半個鐘就得排長隊。」
說話間就到了公共澡堂,男女入口分開,隔著一道矮牆。
顧硯停下腳步,轉頭看向她:「洗完我就在外頭石階那兒等你,你出來找我。」
「好。」蘇柚點點頭,端著木盆往女部入口走,「我動作快些。」
顧硯目送她進去,才轉身進另一側男澡堂。
水汽裹著溫熱的香氣在裡頭漫開,人不算擁擠,水流嘩嘩響。
蘇柚把搪瓷盆擱在靠牆的木架上,把換下來的衣服放到柜子里,鎖好,拿好鑰匙牌兒。
溫水淋在皮膚上,連日攢下的黏膩暑氣一點點化開,洗髮粉揉出細密泡沫,清淺的香氣繞在周遭。
她動作利落,不多時就沖洗乾淨,換上乾爽衣裳,用布巾子把頭髮裹好。
走出外面,暮色已經沉得更深,昏昏淡淡的天光鋪在青石板上。
顧硯早坐在石階上等,頭髮半濕,搪瓷盆穩穩擱在腳邊。
聽見腳步聲,他抬眼望過來,眼底漾開淺淡笑意。
顧硯起身端起盆,同她並肩往回走,晚風徐徐吹過濕發,消去殘留的溫熱。
「走,回去寫信。」
………
倆人把盆放好,換下來的衣服泡上。
蘇柚坐在書桌前,打開檯燈,鋪開信紙,細細寫下近況。
兩人挨著一盞燈火,一人執筆謄寫,一人在旁靜靜整理信紙邊角,偶爾低聲商量兩句問候的話語。
兩封回信落筆收好,輕輕疊齊放進信封。
蘇柚指尖撫過信封邊角,輕聲說道:「好了,不過先不急著寄。」
「行,咱們這兩天和阿禾,還有你宿舍的朋友一起出去逛的時候順便買點東西。」
兩人取了香胰子,細細洗淨手臉,刷好牙。
顧硯端起盆走到院裡,就著檐下的微光揉搓換洗衣物,還有早上泡著的小墊子,一併要搓洗乾淨,晾在繩上風乾,一晚上也差不多了。
屋裡只餘下臥室的一盞檯燈暖融融亮著。
蘇柚坐在梳妝檯前,先把臉上的乳液塗抹好。
然後旋開一瓶瓷罐,取適量身體乳,順著手臂、肩頭慢慢抹勻,細膩的膏體揉開,淡淡的清潤香氣漫開來。
她垂著眼,指尖輕輕推勻肌膚上的乳霜,一點點按摩。
聽見院裡搓衣的沙沙聲響,她偏頭朝外望了一眼,輕聲揚聲:「別搓太久,夜裡風涼,水浸久了手容易發皺。」
顧硯手上動作沒停,抬聲回她:「曉得,很快就洗好,晾上就進屋。」
院裡搓衣的沙沙聲斷斷續續混著水流輕響,夜風吹得晾繩微微晃。
蘇柚慢慢把乳霜在四肢抹勻,瓷蓋子輕輕扣回罐口,收好。
她托著臉,隔著窗望向院裡的人影兒,濕發吹了這半晌,大半已經干透。於是抬手拉開梳妝盒的小抽屜,取出一小瓶護髮精油。
指尖沾了一點清潤油液,先在掌心揉開,再順著發梢慢慢捋,一縷一縷細心抹勻,淡淡的梔子香慢慢散開。
暖光落在烏黑的髮絲上,泛出一層柔和的光澤。蘇柚垂著眼,動作輕緩,腕間的銀鐲子偶爾發出一聲極輕的細響。
顧硯剛把最後一塊布墊抻平整搭在晾繩上,沖淨手上皂沫,推門進來時,恰好接住這一縷飄過來的梔子香氣。
他放輕腳步走過來,目光落在她順滑的發梢上,語聲溫軟:「聞著清甜。」
蘇柚抬眼看向他,指尖還輕輕捏著一縷頭髮:「來,手上塗點護手霜。」
說著便側身讓出位置,旋開邊上那隻白瓷小罐,挖了一點乳霜在自己掌心,雙手對揉化開,才伸手去托住他浸過涼水、微微泛白的手背。
她指尖帶著梔子精油的淡香,細細把乳霜抹進他指縫、指節,順著掌心紋路慢慢揉開。
顧硯只盯著她的眼睛看,宜喜亦嗔,眉眼生動,任由她輕輕揉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