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隨便吃口咱出門兒了。」
「行，換衣裳，那我要穿結婚那套，你也穿那套。」
這兩天該忙的也忙完了，兩人便定好今天去照相館拍照片。
顧硯眼底漾開淺笑意，指尖輕輕捋了捋她鬢邊軟發：「好，都依你。」
兩人的結婚證是婚宴前一天領的，紅底印字，模樣像張獎狀，這個年頭領證還不強制貼雙人相片，正好專程去照相館補拍留念。
晨光落進小屋，兩人翻出新婚那套行頭。
首飾蘇柚收拾好裝包里了，沒戴，路上太招搖了，去拍照的時候再戴好了。
去的是王府井那邊兒的照相館，這個照相館名氣大，又總有時髦的衣服，這幾年聽說婚紗也有。
兩人出門去巷口等公交車，離得不遠，二十分鐘就到了。
照相館裡人不多，櫥窗里掛著兩件婚紗，料子看著挺挺括，一件是白婚紗，白得純潔，引得路過的人總要多望兩眼。
另一件是粉色絲綢樣的婚紗，柔光落在緞面上，泛著溫潤的光澤，看著格外嬌柔。
推門進去，撲面而來淡淡的顯影藥水味道。櫃檯後的老師傅抬眼，和氣地招呼他們。
「二位拍合影？」
蘇柚攥好裝首飾的小布包，抬聲認真應道：「對，我們拍結婚照。」
老師傅聞言眉眼添了笑意，順手拉開抽屜，把油印的價目表攤在櫃面上，說得明白實在：
「恭喜恭喜！那我跟你們說清楚價錢。雙人半身、全身這種紀念照，一張底片洗四張，八毛；多加洗一張，再加一毛五。
要是用咱們館裡的衣裳，白婚紗或者粉緞面那款，租一套加一塊二，男女成套西裝也是一塊二，旗袍八毛一套。」
顧硯微微俯身，目光掃過價目，確認一遍：
「我們這身衣服拍幾張，之後換旗袍和婚紗各拍幾組。」
「明白，自帶衣物就只算底片沖印錢，不加租衣費。」
老師傅點點頭，指尖點了點價目表。
「布景隨便選，素色背景、擺月季盆栽的花卉景都不額外收錢。裡頭更衣隔間空著，你們進去換、戴首飾都成，小心別剮壞料子。」
蘇柚輕輕捏了捏手裡的布包，抬眼和顧硯對視，眼裡藏著期待：「那我們先去更衣間收拾。」
「去吧，收拾好了喊我，我調好燈光再拍。」
老師傅笑著應下，轉身去整理一旁的老式座機和遮光黑布。
隔間不大，白牆配一條窄木凳。
蘇柚把布包擱穩在外間桌子上，桌上掛著一塊兒大鏡子，方便人整理。
她打開布包，拿出結婚時的銀飾，一件件細細戴好。銀飾紋樣精巧，襯得紅裙愈發溫潤亮眼。
顧硯目光輕輕落在她身上，眼底漾開軟意，伸手替她理平裙擺褶皺：「很好看。」
兩人收拾妥當掀簾出去，素灰布景旁擺著一盆月季，柔光落下來。
老師傅示意他們站定：「靠近一點，放鬆，看著鏡頭。」
蘇柚微微靠向顧硯肩頭，銀飾隨動作泛出細膩光澤。顧硯側身站著，手貼在她腰側，目光柔和落在她臉上。
「笑一笑。」
「咔噠——」
快門輕響，把紅裙銀飾、並肩而立的模樣穩穩收進底片。
拍完這張，老師傅抬聲問：「再來一張全身的？拍完再換旗袍？」
蘇柚偏頭看向顧硯，眼尾彎彎，輕輕點了下頭。
「嗯，再拍一張全身的。」蘇柚應聲，下意識靠近顧硯，垂在身側的手腕一動，鐲子輕輕相撞，叮地一聲清細響。
隨之挽好顧硯胳膊，指尖輕輕扣住他的小臂，身子微微向他這邊倚著。鮮紅裙身鋪開，苗銀襯得眉眼鮮亮。
顧硯順勢微微側身，穩穩讓她靠著，另一隻手自然垂在身側，唇角噙著溫和的笑意。
老師傅埋進遮光布里微調鏡頭，揚聲叮囑：「很好，保持這個姿態，頭稍稍湊近一點，笑自然些。」
蘇柚抬眼望向鏡頭，眼尾彎起柔和的弧度。
「咔噠。」
「好了。」
老師傅放下遮光布，笑著開口：「旗袍在隔間那邊兒，你們去挑挑，正好我小徒弟忙完了，讓她給你們做個造型。」
話音剛落，側邊布簾一動，年輕姑娘拿著木梳和一小盒頭油走過來，和氣地朝二人點頭：「二位跟我來吧，旗袍都掛在里側衣架上，款式不多，都是適合拍照的素淨款。」
蘇柚轉頭看了眼顧硯，眼底帶著期待，跟著姑娘往衣架走去。
木架上依次掛著幾件成衣，藏青暗紋、米底碎花，最邊上靜靜搭著一件豆青色素縐緞旗袍，小立領、斜襟三顆同色盤扣，下擺側邊繡著一枝淡淡的蘭草，溫潤耐看。
姑娘伸手輕輕托起衣料：「這件最襯人，緞面柔和，燈光下不會反光刺眼，新婚拍一組素雅的，日後翻出來耐看。」
蘇柚指尖撫過順滑的面料，當即應下：「那就這件。」
「行，進隔間換吧，換好喊我。」
顧硯便守在隔間門外等候。他結婚時穿的是中山裝，這會兒搭配旗袍也正好。
蘇柚抱著旗袍進去，細心把紅裙疊好、首飾一一收進布包，再換上這件豆青旗袍。這會兒旗袍盤扣穿戴方便，穿戴整齊後輕掀門帘出去喚了一聲。
姑娘看過來，笑盈盈的，「姑娘，你的頭髮長得好，油亮亮的，也不用抹頭油了，就這樣別個卡子你看行不？」
時下拍旗袍照最流行手推波，精緻復古，可這件豆青縐緞旗袍走的是清雅內斂的路子，繁複的波浪反而壓了這份淡靜，順直長發簡簡單單就很相稱。
蘇柚指尖輕輕拂過肩頭順滑的髮絲，笑著應：「可以呀，簡單點挺好。」
姑娘取來一枚素色月牙小發卡，輕輕卡在她一側鬢邊，把散下來的碎發攏住，不喧賓奪主。
「妥了。」姑娘退開半步打量，滿意點頭，「配這件蘭草旗袍剛剛好，乾淨秀氣。」
「好看，清清爽爽的。」
一旁等候的顧硯抬眼看過來，目光慢慢落在她身上，眼底漾開淺溫的笑意。
兩人一同走到布景前，老師傅已經重新調好機位，揚聲道：「來，二位站好，想拍半身還是全身？」
顧硯順勢抬手，掌心輕輕覆住她搭過來的手，指腹悄悄蹭了蹭她的手背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聽得見：「這樣很好看。」
蘇柚耳尖微微一熱，眼尾漾開淺淺笑意，平視鏡頭，溫婉柔和。
「咔噠。」
快門落下。
老師傅探頭出來，笑著提議：「再換個角度，不必都看鏡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