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硯聽見外頭動靜，起身走到院門邊，伸手撥開半掩的木門。
溫曼同另外兩個姑娘拎著布袋子站在巷子裡，說說笑笑，看見門開，臉上笑意更盛。
「可過來了。」溫曼跨進院子，目光掃過廊下晾著的一排藥草，鼻尖動了動，「喲，院裡一股子草藥味兒，還有股肉香味兒。」
蘇柚端著泡好的紅茶從屋裡出來，瓷杯摞在托盤上，熱氣裊裊往上飄。
「你這鼻子靈，蒸包子了，快過來坐。」
屋裡蒸汽瀰漫開，顧硯和阿禾把桌子挪到廊下。
幾人過來各自挪好凳子坐。
桌上的果脯、酥糕點心擺得滿滿當當，香味兒撲鼻。
阿禾往旁邊挪了挪位置，騰出地方，嘴裡還嚼著糕點：「我早一步過來，點心不錯，你們也吃。」
溫曼笑著拍了拍布包，放在桌角：「我們也帶了點東西，一點零碎吃食。今天周日，咱們難得聚會。」
蘇柚把盛著紅茶的托盤擱上桌，一隻只把瓷杯推到幾人面前，杯口騰起細碎白霧。
「快坐，都別拘束。」
李慧坐下，指尖捻起一塊果脯，看了兩眼才放進嘴裡：「這是王府井那邊兒的吧，我就愛吃這個。」
「對了，你們的婚紗照拍好沒了？看看？」
唐秀蓮在一旁笑著問，溫曼幾人緊跟著一塊兒起鬨，圍著桌邊探過頭，眼裡全是好奇。
蘇柚被她們說得耳尖微微一熱，笑著搖了搖頭：「還沒呢，照相館說得等七天，今天才第四天，還取不到樣片。」
顧硯坐在一旁，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，順手給眾人杯中添上熱茶：「等相片取回來，到時候再叫你們過來，一塊兒瞧瞧。」
溫曼有點惋惜地嘆一聲，撐著下巴：「哎喲，還得等幾天，我可惦記著呢，你可是咱們宿舍第一個成家的。」
這話一出，桌邊幾人都笑起來。
李慧捏著果脯，眉眼彎彎：「可不是嘛，當初在學校的時候，誰能想到這麼快就成家過日子了。」
唐秀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目光掃過屋裡簡樸卻收拾得妥帖的陳設：「看你們這小日子過得，煙火氣十足，真挺好。」
「那今天也讓你們感受感受我們的煙火氣。」
蘇柚笑眯眯起身，「你們先聊著，我估摸著蒸的包子該出鍋了，我一大早蒸的，兩種餡兒，豬肉大蔥的，韭菜雞蛋的，咱中午吃。」
「哎哎，急啥，我們也看看，剛進來就聞到了，」溫曼說著就跟著站起來，好奇心滿滿。
李慧和唐秀蓮也坐不住，紛紛挪開凳子，跟著往屋裡灶台那邊湊。
阿禾咬完手裡的糕點，拍了拍掌心，也跟在後頭：「一早起來就蒸包子，蘇柚你可真勤快。」
「這不是有個幫手嗎，顧硯跟著我包，他學得快，包的還不錯，瞅瞅。」
蘇柚唇角揚著，抬下巴朝那邊兒示意。
顧硯正站在灶台邊，手上捏著塊乾淨抹布，聽見這話耳尖微微泛紅，回頭看過來。
「喲，顧同志還會包包子呢。」溫曼打趣一聲，幾步湊到灶台處，探頭往蒸籠望去。
木蒸籠蓋縫裡源源不斷往外冒白騰騰的熱氣，濃郁的肉香混著韭菜鮮香撲面而來。
唐秀蓮吸了吸鼻子，笑著感慨：「聞著就香，你這手藝是好，我越發期待午飯了啊。」
「昨天夜裡就調好了餡，今早天剛亮就起來揉面。」蘇柚走上前，伸手想去碰籠蓋。
顧硯連忙伸手攔了一下，把她手腕輕輕隔開：「別碰，蒸汽燙，我來揭。」
說著便攥住籠屜的木把手，小心向上掀開，滾滾白霧轟然涌開，一個個圓鼓鼓的包子露了出來，有的褶子細密規整，有的略有些歪扭，一看便是兩個人的手藝。
白茫茫的熱氣撲面而來，瞬時漫滿半間灶房，油潤的肉香一下子散開。
溫曼幾人都站在門口，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，眯著眼往籠屜里瞧。
「你看，褶子捏得周正的這些是我包的，那些模樣歪歪扭扭，就是顧硯練手的成果。」蘇柚指著籠里的包子，眼底帶著笑意。
顧硯站在一旁，手裡還拿著籠布，聞言低低笑了聲，也不辯解：「第一次上手，各位見笑見笑。」
阿禾伸頭看得真切，捂著嘴笑：「已經很可以了，原先還以為搞建築的同志，只拿得動筆桿子和木工活兒，沒想到還能捏包子褶。」
李慧望著一籠暄軟飽滿的包子，連連點頭：「看著就暄乎，這面發得真好。」
顧硯拿過乾淨的搪瓷大盤子，借著熱氣，一隻只把包子夾出來，白胖的包子落在盤裡，還微微冒著熱氣。
「來，剛出鍋的正好吃，吃個墊墊肚子，中午吃飯還早。」
阿禾伸手先揀了個褶子歪些的，笑著打趣：「那我嘗嘗顧同志的手藝。」
咬開一口，鮮美的肉汁微微浸出來，他眼睛一亮：「哎，味道不差啊，這樣子一般，餡調得挺香。」
李慧挑了個韭菜雞蛋的，吹了吹才下口，連連點頭：「面發得暄軟，鹹淡也剛剛好。」
「來，顧硯，你給各家都送倆包子嘗嘗，順便借借人家的煤爐子，我們做的快些。」
院裡住著好幾戶鄰里，平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，逢上做點吃食，互相送一點也是常事。
顧硯應聲，找了個不鏽鋼盆，揀了些碼進去，葷素都有，各一個。
「那我去了。」
他端著盆掀開門帘出去，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院巷裡。
屋內餘下幾人也出去坐在廊下，手裡捏著包子，閒話家常。
溫曼咬著包子，往院門口望了一眼：「你們這院子鄰里相處倒是熱絡。」
「哎，你還叫顧硯？」溫曼忽然想起什麼，眼睛一亮，看向蘇柚，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，「成婚之後，就沒改個叫法？」
這話一出，廊下幾人都笑起來。
李慧啃著包子，在一旁附和：「是啊是啊，現在私下該喊名字之外的了吧。」
「嘿，是我的包子不好吃？」蘇柚佯裝惱了，伸手輕輕拍了下李慧的胳膊，眼角卻藏不住笑意，「吃你的，哪兒來這麼多閒話。」
廊下頓時響起一陣鬨笑。
「那能讓咱們知道嗎？人家哥哥妹妹的，哈哈哈哈。」阿禾湊過來，故意拖長語調打趣，幾個人笑得更歡，廊下滿是熱鬧的聲響。
蘇柚臉上燒得厲害，伸手抓過桌上一塊果脯，作勢要丟向阿禾：「就你話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