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說著，顧硯邁步走到廊沿，將空盆子擱在石台上，聽著這一席玩笑，眉眼柔和，也不插嘴，只靜靜看向蘇柚。
溫曼眼尖瞥見顧硯，抬了抬下巴：「說曹操曹操到，當事人回來了。顧硯，老實交代，家裡蘇柚怎麼喚你？」
所有人的目光一齊落到顧硯身上，都等著看他回話。
顧硯低低笑了一聲，目光落在蘇柚泛紅的臉頰上，語氣從容：「在家怎麼叫，是我們兩個人的事。你們還是留點肚子，等下多吃些菜。」
蘇柚連忙順著台階接話：「聽見沒有，趕緊吃包子，再打趣，中午不給你們添飯。」
「阿禾，和我去搬一下爐子。」
阿禾幾口把手裡剩下的包子吃完，拍掉掌心碎屑，爽快應道：「行嘞。」
溫曼、李慧、唐秀蓮也紛紛從廊下石凳起身，想要上前幫忙。
「爐子底座沉，我搭把手就行。」阿禾已經站起身子。
「重，你們幾個女孩子坐著就行，我和阿禾去。」顧硯開口攔了溫曼她們。
「就挪到廊下，我把草藥收回去。」蘇柚說著，上前動手，把廊邊晾曬的藥草一捆捆收攏，抱進屋檐底下的置物架上，騰出一大片空地。
顧硯借了兩個煤爐子，他和阿禾一人搬一個。彎腰攥住鐵爐子兩側的把手，穩穩托住，兩人慢慢將煤爐子挪到廊下騰出來的位置。
日光曬在黑漆漆的爐殼上，泛出溫熱的鐵色，爐口縫隙里，橘紅的火苗在裡面微微躍動，帶著煤火特有的暖意。
廊下剩下的溫曼幾人，也沒幹坐著，收拾起方才吃剩的包子殘渣，把搪瓷盤往旁邊挪開，給灶台這邊留出空間。
李慧探頭望了望爐膛：「三個爐子一塊兒燒，炒菜做飯倒是快不少。」
唐秀蓮蹲下身，伸手試了試外殼的溫度，往後退了半步：「可得當心些，別碰著，燙。」
蘇柚把最後一捆藥草安放妥當，拍了拍手上的碎乾草，轉頭看向顧硯：「火挺好，正好，咱們把菜拿出來備上。」
「你們聊，我倆先把這幾個費時的燉上，很快，不用你們幫忙。」
顧硯把幾個砂鍋搬出來放爐子上，拿火鉗撥了撥煤塊，把火勢控得穩當，不旺不悶。
回屋把切好的蔥姜蒜這些放碗裡拿出來，把需要用到的調料搬到窗台上，方便取用。
蘇柚手腳麻利，將焯好的排骨倒進砂鍋，碼上切段的玉米與鐵棍山藥，添上清水，蓋上砂鍋蓋，文火慢慢燉上。
另一隻爐子也架上砂鍋，一層一層碼放食材。
底下鋪好白菜，依次擺上土豆塊、豆角，再放入切好的嫩豆腐，撒上鮮香菇，最後舀上一勺醃好的豬肉沫鋪在最上面，兌上高湯，蓋上鍋蓋。
兩隻砂鍋擱在煤爐上，不多時，鍋蓋縫隙便絲絲縷縷往外冒熱氣。
肉香混著菌菇、蔬菜的鮮氣，一點點漫開在廊下。
溫曼幾人圍在一旁看著，聞著氣味都忍不住咽了咽。
「好傢夥，兩個砂鍋一起燉，今天這頓飯可豐盛。」溫曼靠在廊柱上笑著說道。
李慧探頭望著鍋蓋騰起的白汽：「光聞味兒就知道肯定好吃，這燉菜最是下飯。」
蘇柚拿過抹布擦了擦砂鍋外壁，側頭叮囑顧硯：「留意著火候，山藥排骨要燉得軟爛，砂鍋菜也不能燒乾水。」
「知道。」顧硯握著火鉗，守在爐邊，時不時調整爐蓋的通風口。
院子裡日光融融，煤火噼啪輕響，姑娘們說說笑笑，煙火氣滿滿當當。
日頭漸漸爬高，眼看就快到正午。
中午外邊兒曬，這會兒屋裡蒸汽也早就散盡了，把桌子搬回屋裡，一會兒在屋裡吃，不然院兒里各家吃飯看著也不好。
兩隻砂鍋在煤爐上咕嘟咕嘟翻滾，鍋蓋被熱氣頂得輕輕顫動，排骨的肉香混著雜蔬的鮮味兒飄得滿院都是。
顧硯挪開其中一個爐口，砂鍋菜好了，能上桌了，眾人起身把桌上的零嘴兒放在灶台邊兒上，騰開桌子。
「排骨差不多也好了，把這個也端上桌去。」
蘇柚掀開砂鍋蓋，滾燙的白汽撲面而來，山藥玉米排骨燉得酥爛，另一鍋雜蔬砂鍋，土豆豆角都浸滿肉沫湯汁，色澤油潤。
兩個鐵製隔熱架子早就放在木方桌上。砂鍋底溫度極高，不能直接擱在桌面上，墊上架子才不會燙壞漆面。
兩人一人扶著一隻砂鍋的砂耳，小心抬起來，穩穩擱到架子上。滾燙的砂鍋落上去，發出輕微的悶響。
燉得奶白的排骨湯冒著裊裊熱氣，玉米甜香四散開來；雜蔬砂鍋湯汁咕嘟餘響，香菇與肉沫的香氣一陣陣往外涌。
阿禾、溫曼幾人也跟著進到屋裡，圍著桌邊探頭看，滿眼期待。
「這也太豐盛了，光兩個砂鍋，看著就夠下飯。」唐秀蓮俯身望著鍋里燉得軟糯的豆角，忍不住感嘆。
「別急，還有幾個小菜，我再煲個湯，保准讓你們扶著肚子走。」
蘇柚往出走，一回頭看見她們這副模樣，不由好笑。
顧硯架上鐵鍋，等著鍋燒熱，炒兩個快菜。
蘇柚又取來一隻小巧的砂鍋。
把前兩天買回來的雪花梨洗淨去核，切成大塊。
這陣子蘋果、梨子正大批量上市，碰上集市，她特意挑的雪花梨，個頭敦實，果肉緊實，最適合煲湯。
梨塊倒進小砂鍋里，再抓一把泡發好的銀耳，丟上幾顆紅亮紅棗，撒上冰糖，兌入清水，蓋上蓋子慢煨梨湯。
清甜的果香慢慢滲出來，和燉肉的厚重香氣揉在一處。
廊下幾個人聞見這股甜香，都轉過頭來。
「這是梨湯？想得真周到，這幾天換季乾燥這個正好潤肺。」李慧嗅著空氣，笑著開口。
「等吃完飯喝一碗，潤潤嗓子。」蘇柚一邊說著，順手把切好的青椒、肉片擺到鐵鍋旁的石台上。
鐵鍋燒得發燙，顧硯淋上一點菜籽油，油星微微作響。
顧硯手持鍋鏟，肉片下入鐵鍋，滋啦一聲脆響，煙火氣瞬間瀰漫開。
鐵鏟不停翻動，肉片炒至微微捲曲，再倒下切好的青椒，大火快炒，鹽與簡單的醬油調味，不過片刻，一盤青椒肉片就盛進白瓷盤裡，騰騰鍋氣直往上冒，端進屋裡擺上桌面。
灶上鐵鍋還留著餘溫，他順手拿過阿禾早上拎過來的那捆青菜，沖洗乾淨，瀝過水分後直接下鍋。
菜葉觸到熱鍋，發出一陣沙沙的輕響，旺火快翻，少許鹽調味，青菜很快炒得翠色鮮亮，沒有過多花哨佐料，吃的就是本身的清鮮。
清炒青菜裝盤上桌，滿滿一桌子菜便齊整了。
兩大砂鍋燉菜，青椒肉片，清炒時蔬，廊下那隻小砂鍋依舊文火煨著銀耳雪花梨湯，甜香悠悠飄過來。
溫曼幾人圍著桌子坐下，看著滿滿當當一桌飯菜，臉上全是笑意。
蘇柚擦了擦手，把椅子拉開：「都別客氣，動筷子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