售貨員取出來放在絨布上，陽光下紋理層層漫開，沉靜文雅，沒有花哨艷色，很貼合做研究的讀書人。
「鎮紙七塊三，筆擱四塊五。」
顧硯把所有物件一一清點：一套生肖擺件寄給師兄孩子，牡丹胸花與綠葉耳墜送嫂嫂，料器煙缸與平安扣送給師兄，鎮紙和筆擱給大哥，再加上她自留的花鳥小瓶。
「都包好，分開打包，別混在一起。」顧硯叮囑售貨員。
售貨員手腳麻利，用牛皮紙層層裹緊，每一件都裹上軟棉，防止路途磕碰碎裂，最後分捆捆好，一共包成五小包。
臨了結算前又給師傅拿了個鎮紙，師母拿了件手鐲。
付完錢，幾人拎著鼓鼓囊囊的紙包走出鋪子，沉甸甸的紙包拎在手裡，滿滿都是心意。
蘇柚掂了掂寄往外地的那包生肖擺件，鬆了口氣：「這下齊了，回去就去郵局寄包裹。」
幾人拎著紙包，走出料器門市，街面上的風一吹，手裡紙包微微作響。
李慧掂了掂手裡的小包，笑意盈盈：「總算買到稱心玩意兒了。」
溫曼抱著生肖擺件的紙包：「這一趟沒白來，回去擺家裡案頭正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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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路口道別之後，幾個人各自朝著不同方向散去。
蘇柚與顧硯並肩往小院走，懷裡抱著大大小小的紙包。
回到家中，天光還亮。
顧硯先把所有料器物件小心攤在方桌上，一一拆開外層牛皮紙，檢查有沒有磕碰。
蘇柚轉身去儲物的柜子，翻出來早就備好的東西。
給大哥配好的養生茶包，適合長期伏案做研究，清潤緩疲勞；另外還有幾包調理體質的中藥藥包。
顧硯取來結實的硬紙盒，先墊上厚厚的碎棉紙，把易碎的料器穩穩放進去，空隙全部填滿，防止路上顛簸晃動。
蘇柚把養生茶與藥包整齊碼在另一個隔層，用紙隔開，避免潮濕蹭到料器擺件。
兩樣禮物歸置妥帖，把信封也放進去，一份寄師兄，一份寄給大哥（老師家兒子）。
「明天上午抽空跑一趟郵局。」
顧硯蓋上盒蓋，拿膠帶仔細封牢，「易碎件，到時候跟郵局交代清楚。」
蘇柚撐著桌邊低頭看收拾整齊的包裹，輕輕點頭。
「嗯。寄出去，他們收到應該會開心。」
收拾完郵寄的包裹，窗外的暮色慢慢漫進院子，廊下晾曬的藥草被晚風拂得輕輕晃動，飄來淡淡的草木氣息。
顧硯把封好的兩個紙盒挪到屋角乾燥的木架上，避開潮氣，免得夜裡返潮浸濕紙殼。
蘇柚抬手揉了揉肩膀，逛了大半天，腿腳有些疲軟。
她走到桌邊坐下，拆開自留的那隻花鳥料器瓶，剝掉層層棉紙。
瑩白瓶身襯著淺粉桃花，在屋內燈泡的光線之下，花瓣通透柔和。
她將小瓶擺在書桌靠窗的一角，和幾本厚書並排擱著，一眼望過去雅致乾淨。
「擺這兒剛剛好。」蘇柚微微彎眼。
顧硯站在她身後，扶著她的肩膀，慢慢腦袋垂下去，桌面的鏡子照著人影。
顧硯站在她身後，手掌輕輕扶著她的肩膀，腦袋慢慢垂低下來。
書桌邊角立著一面小小的圓鏡，鏡面蒙著一層淡淡的薄灰，清清楚楚映出兩道交疊的人影。
窗戶外的黃昏柔光斜斜落進來，落在料器瓶的桃花瓣上，漾開一層朦朧粉光，也落在鏡中人的眉眼之間。
蘇柚視線先落在鏡里，看見他垂下來的半邊下頜，呼吸微微放輕，肩背能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。
她沒有回頭，眼睫輕輕顫動，目光還凝在鏡面之中。
顧硯的氣息落在她的發頂，沒有說話，就這麼安安靜靜同她一起望著鏡里的倒影。窗外晚風鑽過窗縫，拂得書頁邊角輕輕掀動。
鏡里人影相挨，親密得不分你我。
天色徹底暗下來。
顧硯鬆開相扣的手，輕聲道：「我去生火，簡單做點晚飯。」
蘇柚點點頭，轉身把書桌的窗扇輕輕合上半扇，免得夜裡的露水打濕那隻料器小花瓶。
又順手將攤開的書本一一收攏歸位，才跟著往廚房走。
白天燉的梨湯還剩點兒，晚上正好一人一碗。
煤爐火勢壓得不大，悶著暗紅的火炭。
中午的砂鍋菜還剩點兒，兩人晚飯好解決，熱熱，完了就著包子正好。
蘇柚又撿了兩顆傍晚剛買的青菜，簡單沖洗乾淨。
顧硯拿鐵鍋坐上火，火苗舔著鍋底，不多時便滋啦一聲，清炒青菜很快出鍋，翠生生的泛著油光。
鍋里燜上一鍋雜糧飯，米粒混著少許玉米碴，燜出來香氣樸實。
不多時，兩盤小菜端上廊下的小方桌，一盤砂鍋菜，一盤清炒青菜，還剩小半砂鍋的梨湯，一併端出來。
晚風習習，院子裡家家戶戶的飯香隨風飄來，混著煤爐煙火氣四處漫開，隱隱飄過來一股酸菜魚獨有的酸鮮氣息。
蘇柚鼻尖動了動，隨口念叨：「嗯，有酸菜魚的味兒，改天做個吃吃。」
她拿起竹筷，夾了一筷子豆腐，慢慢嚼著。中午燉砂鍋剩下的豆腐吸飽肉湯，軟嫩入味。
顧硯扒著碗裡的雜糧飯，順著那股香氣往院牆外面望了一眼，唇角帶笑：「聽動靜是隔壁院傳過來的，估計是哪家改善伙食。想吃的話，得去副食店碰碰運氣，看能不能買到鮮活的魚。」
「得趕早。」蘇柚放下筷子，抿了口梨湯，「晚了就搶不上，酸菜家裡倒是還有一罐，之前醃好存著的。」
「那我周末起早去菜市場轉轉。」
顧硯應下，又給她碗裡舀了勺肉湯，「要是碰到，就回來給你做。碰不到，咱們就換別的。」
院外斷斷續續傳來鄰里閒談說話的聲響，各家屋裡的燈光從窗欞漏出來，點點融融。
晚風習習，院子裡曬的藥草淡淡的草木香隨風飄來，沒有白日裡朋友相聚的喧鬧，只剩下二人安安靜靜的晚飯時光。
晚飯吃得不快，碗碟碰撞發出輕輕的脆響。廊下燈泡被夜風拂得微微晃悠，光影在地面來回搖盪。
蘇柚喝了兩口溫熱的梨湯，消解口中飯菜的咸香。
巷子裡自行車的鈴鐺聲由遠及近，又漸漸遠去，大雜院的夜晚，煙火氣還未完全散去。
等兩人都放下碗筷，顧硯端起摞在一起的碗碟走向廚房。鐵鍋與瓷碗相碰，傳來嘩嘩的洗涮水聲。
蘇柚留在廊下，坐著歇了片刻。抬眼望向天空，這會兒的夜晚是明亮的，星子點點，十五的月亮十六圓，今兒的月亮又大又圓，銀白的月光潑灑下來，鋪滿整個小院。
她看了一會兒月色，才起身，走過去把院中的小凳子收攏靠牆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