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安穩無夢。
清晨,天剛蒙蒙泛出淺青,巷子裡就漸漸活泛起來。遠處傳來煤爐生火的噼啪聲響,隔壁院門吱呀推開,有街坊說話的聲音隱隱飄進院子。
顧硯早早醒過來,動作放得很輕,怕驚擾還在熟睡的蘇柚。
他披上衣衫,穿好布鞋走到屋角,低頭檢查一遍兩個郵寄包裹,紙盒完好,沒有返潮變軟。
取來布袋子,將兩個紙盒小心裝進去,系牢袋口。
簡單燒一壺開水,把暖壺灌滿,又在灶上留了小火,鍋里燜上稀粥,蘇柚愛吃棗,又丟了幾顆紅棗進去。
等蘇柚醒來,熱飯便是現成的。
做完這些,他俯身看向床沿,蘇柚還睡得安穩,長長的睫毛垂著。
顧硯低聲輕語:「我去郵局寄包裹,再買個燒餅回來。」
也不等她應答,輕輕帶上門,邁步走出小院。
清晨的風帶著露水的涼意,街上行人漸漸多起來,挎著菜籃子趕早市的人往來穿梭。郵局離得不算遠,玻璃窗上蒙著一層薄薄晨霧。
顧硯走進營業廳,把布袋放在櫃檯,將兩件包裹遞過去,特意叮囑營業員:「裡面是料器擺件,易碎,麻煩貼上易碎標籤。」
營業員接過,拿秤稱重,報出郵費。
顧硯交錢,一筆一筆填好郵寄單據,收件人地址,備註易碎,全部寫得清清楚楚。
辦完手續,拿回存根,仔細折好收進上衣口袋。
走出郵局,天色已經大亮,朝陽灑在街道上。
沿街牆面被染成淺金色,風裡裹著早點攤混著青菜的鮮活氣味,路上的落葉積了薄薄一層,環衛工人握著竹掃帚,一下一下不停清掃,沙沙聲響順著風飄過來。
顧硯抬步轉身,朝著早市的方向慢慢走。
沒走幾步,芝麻醬燒餅攤的香氣先一步鑽到鼻尖,鐵板上的燒餅烤得外皮焦脆,油光透亮。
他走到攤前,掏出零錢買了兩個剛出爐的,攤主用粗油紙層層裹住,溫熱的暖意很快透過紙皮傳到手心。
收好燒餅,順路拐到水產攤子,木盆里幾尾草魚自在擺尾,清水漾開細碎波紋。
他俯身挑了條身形勻稱、鮮活有勁的,瞅著大約三斤重,兩個人吃正好,加些配菜,現在這天氣,正好吃兩頓。
老闆撈魚、刮鱗、開膛去內臟,動作利落,裝進粗布魚袋遞過來,顧硯付了錢,一併拎在手裡。
街上人越來越多,挎菜籃的大娘、騎著二八大槓趕去上班的工人擦肩而過,車鈴叮鈴響個不停。
又買了些配菜,這才順著往家走去。
院子裡各家各戶基本都去上班了,他先把燒餅和菜放餐桌上,又魚擱在灶台的盆里,穿著的草繩解了,出去水台處沖洗了幾遍,又接了水放回灶台上泡著。
掀開鍋蓋看,稀飯里小米以熬煮的開花,紅棗的香味也溢出來了。
屋內光線柔和,蘇柚已經醒了,正坐在床邊攏著衣襟,聽見動靜抬眼望過來,眼底還帶著剛睡醒的淺淡惺忪。
「回來啦?」
顧硯倒了杯水上前,
「來,喝水。」把水杯遞到她手上。
蘇柚接起喝了半杯,水是溫熱的,想來一早晾好的,她習慣早起喝溫水。
「走,洗漱去,洗漱完吃飯。」
蘇柚帶好牙刷,把牙粉撲上去,出去刷牙洗臉。
走到外間,一眼瞥見灶台上的魚。
驚了一瞬,
不自覺蹦躂過去,
直接伸出手指去戳,魚太鮮了,戳一下,尾巴還在動。
「顧硯~,你買到魚啦!」聲音又驚又喜,連喊名字都帶著軟軟的尾音。
不過比這些,顧硯更直觀感受到的是她臉上的笑,眉眼彎彎,眼睛亮晶晶的。
「是吶,柚柚不是常說,柚柚想要,柚柚得到嘛!」看她這副模樣,顧硯的聲音也不自覺夾了起來,學她說話。
「嘿嘿」,
相視一笑,兩人出門去洗漱,畢竟小米粥還等著呢。
洗漱好,兩人坐在桌前吃飯,蘇柚的小米粥里撒了一勺紅糖,嗯,她是喜歡這樣喝的。
桌上還有一碟子辣白菜,還有一碟子醃的蘿蔔。
就著芝麻餅吃正好。
蘇柚掰下一小塊燒餅,就著醃蘿蔔送進嘴裡,粥香混著酥香在舌尖散開。
兩人慢悠悠吃完早飯,顧硯收拾碗筷去水台處清洗,水流嘩嘩輕響。
蘇柚搬了小板凳坐在廊下,順手翻弄晾曬的藥草,把翻卷的枝葉一一捋平,讓陽光充分曬透。
不多時顧硯洗完碗筷,瀝乾水分整齊碼進碗櫃。
他轉身走到屋角儲物堆,翻出先前備好的木條木板,還有裁好的透明玻璃塊,打算親手做個相框,等婚紗照取回來正好安放。
他將木料全都搬到廊下石台上,又尋出砂紙、小釘、木膠一併擺開。蘇柚瞥見,放下手裡的草藥走過去瞧。
「今天打算做相框?」她指尖輕輕撫過打磨光滑的木條。
「嗯,相片也快能取了,儘早做好,就按咱之前說好的兩個相框嗎?」
顧硯拿起細砂紙,細細打磨木條邊緣,磨得圓潤不劃手。
「對,一個放婚紗照和單人照,另一個大些放其餘的照片。」
廊下日光柔和,木粉細細簌簌落在青石板上。蘇柚蹲在一旁,幫他收攏散落的木屑,時不時伸手遞過砂紙、小釘子。
「木料打磨得真平整,看著就紮實。」她伸手拿起一塊裁好的玻璃,對著陽光看了看,透亮乾淨,一點劃痕都沒有。
顧硯停下手裡的活,抬眼看向她,唇角淺揚:「特意挑的實木,不容易變形,玻璃也是厚款,擱書桌或是牆上都穩妥。」
說著他取來木膠,均勻抹在木條拼接處,對齊邊角,再用細小的鐵釘輕輕固定,動作沉穩細緻。
蘇柚安靜坐在一旁陪著,時不時給他遞釘子、抹布,目光落在拼接成型的木框上,已經開始想像裡頭擺上彩照的模樣。
看他很快做好一個,蘇柚也不耽誤,去做酸菜魚。
裝著草魚的盆擱在石台上,泡魚肉的血水已經徹底浸出,她端起盆把水盡數倒掉,拿刀貼著魚骨,細細將整片魚肉片下,魚骨單獨收進另一隻瓷盆留著熬湯底。
刀刃划過魚肉的觸感順滑,厚薄切得均勻,片好的魚肉再倒進清水裡反覆淘洗兩遍,瀝乾水分撒上少許鹽,蔥蒜姜抓勻醃製,去腥入味,又倒了少許醬油上色。
一旁陶罐里的老壇酸菜已經撈出,擠干醃汁,切成段碼在碟中,豆芽、嫩豆腐,豆腐皮,白菜,青菜,蘑菇也早早擇洗乾淨,整整齊齊擺放在灶台邊。
其實她最想吃的是金針菇,金針菇在酸菜魚里真的超好吃,沒有了滋味少一半。
可惜這會兒還沒有。
哎。
看看時間,差不多了,蘇柚把煤爐子火點著。
早上生火用過,爐底還留著餘燼,不用費多大功夫。
她用火鉗夾起幾塊干煤添進去,卷好引火紙往爐口一塞,火苗順著紙卷慢慢竄起,不多時便裹住煤塊,爐膛里烘出溫熱的煙火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