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鍋架上去，等鍋燒熱，舀一小塊豬油融開，滋滋冒起油星。
她把瀝乾水分的酸菜倒進鍋里，木鏟來回翻炒，酸香瞬間飄滿小院，和廊下飄來的木頭清香纏在一起。
炒出酸菜的鮮勁，再把魚骨下鍋兩面煎黃，添上滿鍋清水，扣上鍋蓋慢燉，只等湯色熬得乳白濃稠。
鍋蓋悶著魚骨酸菜湯，灶台邊擺好洗淨的豆芽、豆腐、青菜各樣配菜。蘇柚洗乾淨手上的油污，回身走到廊下。
顧硯正埋頭打磨大相框的邊框，細砂紙來回摩挲，細碎木粉落在腳邊石板上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抬眼看向她，鼻尖先嗅到飄過來的酸鮮香氣。
「湯底已經熬上了？」
「嗯，先把魚骨酸菜燉出味兒，一會兒配菜下進去很快就能吃。」蘇柚挨著石台坐下，順手幫他收攏散落在一旁的釘子。
「那在蒸一鍋米飯吧，這個配飯好吃。」
「行，」看著顧硯含笑的眼睛，蒸鍋米飯而已。
她起身走到灶台，拿出搪瓷蒸盆，舀上淘洗乾淨的大米，兌上適量清水，擱在鐵鍋上方的蒸架上，蓋好蒸籠蓋。
爐火持續烘著鍋底，底下燉著酸菜魚骨湯底，上層燜著白米飯，兩種香氣一點點交融，慢悠悠飄出房門。
顧硯低頭繼續拼接木相框，耳邊是鍋里湯水輕微翻滾的咕嘟聲。
蘇柚搬個小板凳坐在灶台邊，時不時掀開一條蒸籠縫，看米飯燜得如何，又低頭瞥一眼燉得發白的魚湯。
等待的間隙就翻開系統課堂做題，最近這段時間給自己放了個假，偷個懶，除了簽到，一直沒學習，再有兩天又要開始上班了，收收心。
爐膛里火苗平穩，湯鍋咕嘟咕嘟輕響，蒸籠微微透出米香。
「做好了，你來看看。」顧硯手裡捧著一大一小兩個木相框，走到灶台邊朝她晃了晃，眼底藏著一點淡淡的得意。
「你看，現在是組裝好的，往後要放相片，拆開背板就能塞進去。」
「不錯嘛。」
蘇柚伸出大拇指，其實以她倆的手藝做這個完全沒問題，不過，生活嘛，那麼較真兒幹嘛。
現在這樣多有意思。
顧硯被她誇得唇角上揚，伸手把大小相框都擦乾淨，收進屋裡妥善放好，單等取婚紗照回來擺放。
沒過幾日，兩人取回手工上彩的婚紗照，細細規整妥當。
大木框穩穩掛在裡間臥室床頭，照片裡二人並肩而立，眉眼間全是新婚獨有的溫柔笑意；小巧相框擱在靠窗書桌一角，旁邊那隻料器桃花瓶里，斜斜插了一枝淺粉乾花，雅致相配。
轉眼到了周一，兩人要復工了，假期結束。
一早起來，兩人把分裝在牛皮紙小袋裡的喜糖再次清點，一人背了一包，帶去分給單位同事。
簡單吃過早飯，拎著裝喜糖的布包走出小院，步行到公交站台，等通勤的公交車，去往各自單位。
蘇柚先拐去大廳值班室，把一小包喜糖擱在接待台，對著當初入職報導的女幹事輕聲道：「喜糖。」
女幹事立刻笑著道謝，連聲說著恭喜。
她剛轉身往科室走，走廊里來往的同事一眼瞧見她肩上鼓鼓的布包，紛紛側目。
「蘇柚婚假總算休完啦，可把我們盼回來了！」
幾個相熟的女同事快步圍上來，蘇柚停下腳步，笑著拉開布包系帶，分出發好的牛皮紙喜糖，每人兩小包。
眾人捏著裹著糖紙的喜糖，圍著她打趣，接連追問婚紗照拍得如何、是哪家照相館，妝容衣裳好不好看。
蘇柚一一溫和應答，說起拍了旗袍和粉色婚紗。
寒暄過後她拎著剩餘喜糖走進科室，將自己的辦公桌簡單擦拭整理，把書本、診療筆記歸置整齊。
沒過多久，門口傳來腳步聲，周老推門進來了。
沒過多久，門口傳來腳步聲，周老推門進來。目光掃過桌上散落的喜糖，臉上浮起笑意。
「婚假休完了？回來就好。」
周老走到她桌邊，指尖點了點桌面，「之前積壓了幾份病例，等下你抽空過目一下。」
蘇柚連忙起身應聲，順手遞上兩包喜糖：「周老師，沾沾喜氣。」
周老笑著收下，眉眼和藹：「恭喜成家，新婚大喜。」
簡單兩句寒暄，他便回到自己座位，翻開桌上的工作檯帳。
蘇柚坐回工位，收斂了方才說笑的鬆弛狀態，擺正坐姿，伸手摞起桌邊積壓的病歷資料。
休了一段婚假，手頭攢下不少工作，她耐下心逐份翻看核對，認真梳理記錄。
上午的工作盡數收尾，蘇柚把整理核對好的病歷全部歸檔入櫃，桌面收拾得乾乾淨淨。
科室同事結伴往職工食堂走去，說說笑笑，喜氣未散，還在聊著方才分到的喜糖。
蘇柚跟著科室的人一起下樓。
正午的食堂敞亮通透，陽光透過高窗鋪滿地，一鍋鍋熱菜冒著白騰騰的熱氣，熟悉的飯菜煙火氣撲面而來。
歇了一整個婚假，再踏回單位食堂，心裡反倒生出幾分踏實的親切感。
她沒挑重油重色的菜，簡簡單單打了一盤嫩豆腐青菜，配一碗雜糧飯，清淡順口，吃著舒服解膩。
旁邊同事三三兩兩坐著吃飯，低聲嘮著閒嗑，偶爾順口提兩句她新婚的事，語氣輕鬆熱鬧。蘇柚一邊扒飯一邊輕輕應著，眉眼溫溫的。
吃完午飯，她隨大夥一起往職工宿舍走。
當初入職，她早早申請了午休宿舍，就是為了應對科室臨時加班、夜間突發接診，方便隨時到崗。現在婚後，為了方便也沒有銷掉。
宿舍是四人間，算好的了。
人多的有八人間，更鬧。
宿舍收拾得乾淨利落，被褥疊得整整齊齊，床下洗臉盆里簡單擺著洗漱杯、毛巾。
蘇柚簡單洗了把臉，合衣躺在床上。
屋裡靜悄悄的，窗外是單位院裡淡淡的風聲、遠處零星的人聲。
幾日婚假散漫鬆弛，驟然回到工作節奏，人稍稍有些沉倦。
閉上眼放空片刻，心緒慢慢沉澱下來，浮躁褪去，整個人徹底收了心。
小憩半個鐘頭，養足了精氣神，她起身整理好衣襟，準時回崗。
下午上班鈴一響，門診正式開診，科室里漸漸熱鬧起來。
周老優先排進來的，幾乎全是蘇柚休假前長期跟進的複診病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