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柚走到藥案前坐下,指尖撫過堆疊整齊的病曆本,剛攤開第一本,就有人掀簾進來。
是常來調理風濕的張阿姨,一抬眼瞧見她,臉上的愁色當即鬆了大半。
「可算等到你回來了,這陣子換了大夫調方子,熏完總覺得身上發悶,骨頭縫裡的寒氣散不透。」
蘇柚抬眸溫和應聲,拉過椅子讓她坐下,逐條詢問這半個月晨起關節僵硬、畏寒、出汗的變化,提筆細細記在病歷頁空白處。
「我重新給你配一付,加重伸筋草和艾葉,熏蒸溫度調低兩度,免得灼傷皮膚。」
她起身走到藥櫃前,木抽屜挨個拉開,銅秤掂著草藥稱重,她現在還是經驗少,抓藥的熟手可以做到,手就是稱。
藥料配齊倒進砂鍋,添清水小火慢熬,濃郁醇厚的藥香一點點漫滿理療室。
讓張阿姨先躺著等會兒,吩咐好助手注意著。
接連幾位複診病人依次進來,個個都是熟面孔,說起休養期間的身體狀況毫無拘束。
蘇柚有條不紊地配藥、調試熏蒸設備,把控每一次熏蒸時長,間隙叮囑一些日常保暖、避涼水的注意事項,動作熟練流暢。
周老巡房路過,倚在門框安靜看了片刻,見她問診耐心,藥材配比分寸得當,先前懸著的心徹底放下,沒上前打擾,輕手輕腳去往別的診室。
天色慢慢往傍晚偏,最後一位患者結束理療離開,診室終於清靜下來。
蘇柚收拾好藥渣、清洗熏蒸器械,把所有病歷按編號規整歸檔,桌面擦拭乾淨。
收拾妥當走出醫院大門。
坐公交回到屋裡,天色已經暗下來。現在天黑的越來越早了。
門還鎖著,顧硯還沒回來,開鎖,把包放在餐桌上。
燈打開,橘黃色的燈光暈染著。
看了看,還有幾個饅頭,炒饅頭吧。
找找,蘇柚打開櫃門,有白菜,還有幾顆雞蛋。
灶台鐵鍋里熬個小米粥吧,添上一鍋水,淘洗好米,等水開之後下鍋,據說水開之後在下小米,會更容易出米油些,家裡老人是這麼說的,不過這麼做也確實好喝就是了。
往火塘里添幾根柴火,把火架起來,火更旺些。
家裡屯的柴也不多了,現在用的這點兒還是搬進來之前人家原本剩的。
現在取暖的柴火,煤炭,蜂窩煤這些還是定量。一戶柴火一月有差不多十斤,這塊兒柴火好弄,再加上日常取暖,便宜,十斤下來也就兩毛錢,買好柴的話貴一毛錢。
蘇柚一邊弄一邊思索著快過冬了,散煤和蜂窩煤也得買點兒,她倆結婚時間剛好在十月份,十月十一月正式冬儲煤高峰期。
煤場一般在每年的九月份就會貼出通知,讓居民憑本購買。
之前問過一噸的話讓煤廠送大概要一元錢,但她們家定量沒那麼多,往年這院裡兒也是有不夠的就湊在一起買,完了問問王嬸兒她們家咋安排,她家也就是她和老伴兒兩口子,子女出嫁的出嫁,分房搬出去的搬出去。
推開帘子,王嬸正在水台處洗鍋碗,他們老兩口都快退休了,工作不忙,吃飯也好解決,這會兒都吃完了。
「王嬸兒,我和您換塊兒煤,我用煤爐子做飯,」蘇柚一邊喊,一邊熟門熟路夾塊兒煤過去。
「換吧,你自己個兒弄,你家顧硯還沒回來?」
「是呀,估摸著剛銷了假忙。」
「現在年輕人工作都忙,你們倆路上還得耽誤一陣兒就更晚了。」
王嬸子這頭加緊倒了鍋碗裡的水,往回走,「老頭子,別躺了,起來幫小蘇生下爐子去。」
「哎哎,我來就行,讓我叔歇著唄,」蘇柚趕忙攔,走到這邊兒窗下,能聽到屋裡收音機唱戲的聲音,這會兒正愜意呢,也就是天氣冷了,不然夏天早一群人湊出去了。
把爐子上的水壺提下去,「嬸兒,水開了,能灌暖壺了。」
趕快夾了一塊燒紅的煤放自己煤爐子裡,添上兩塊新煤壓住,保證爐火能穩穩燒到夜裡。
架上鐵鍋,淋一點兒油,油熱,把打好的雞蛋倒進去,定定型之後快速打散,炒成蓬鬆蛋花盛出來。
鍋里在添一點兒油,也不敢多放,油一個月就那麼點兒,蔥花蒜末倒進去爆香,撒半勺子的花椒,把切好的白菜絲倒進去炒軟,淋一點兒生抽,加半勺鹽,最後饅頭倒進去,來回翻炒拌勻,讓每塊饅頭都裹上湯汁。
夜風冷了,把鐵鍋端進屋裡,墊在桌墊上。
提著熱水壺去接水,抬頭就看到顧硯回來了,帶著一身的冷氣。
顧硯快步上前,伸手接過她手裡的水壺,又把肩上帆布包遞到她手中,聲音溫和:「來,給我,我來弄。」
蘇柚接過包,交錯間碰到了手,一片冰涼。
「你出外勤來,手咋那麼冷。」
她轉身掀開砂鍋鍋蓋,滾燙熱汽撲面而來,熬得濃稠的小米粥泛著米油,順手舀出滿滿一碗,連鍋里燉軟的紅棗一併撈了一顆放進去。
顧硯回來脫下沾著晚風涼意的外套,走到灶台邊舀溫水洗手,擦乾手後坐到桌旁。
「呼,回家就有熱乎飯,辛苦你了,柚柚。」
「辛苦啥呀,誰有空誰敢唄,我還能等著你回來在做著吃飯不成」,蘇柚白了他一眼。
看他吸溜著粥,她扒拉兩口碗裡的炒饅頭,抬眼看向他,又正經說起正事:「對了,你們單位手頭的活大概還要忙上多久?頂多再過十來天,咱們就得張羅著囤冬儲煤、儲備過冬的白菜蘿蔔了,趁早備齊,免得往後天寒地凍出門折騰。」
顧硯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,細細思忖片刻:
「手頭外勤收尾差不多一周就能完事,之後時間寬鬆些。囤煤囤菜不用你操心,到時候我抽休息日去拉,你在家歇著。」
「饅頭有點兒咸了,你一會兒多喝點兒粥,」
蘇柚咽下嘴裡的飯,隨口提醒一句。
接著又說起囤貨的事:「我是琢磨,萬一咱倆都抽不開身,可以問問隔壁王嬸。打聽打聽,他們是自己去拉,還是找人家送貨上門。你看院裡東西廂房那兩戶,早就置辦妥當,煤塊兒碼得整整齊齊擺在廊下了。」
顧硯夾了一筷子炒饅頭嘗了嘗,確實鹽分偏重,便又舀了小半碗小米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