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一會兒吃完去找王嬸兒問問。」
蘇柚點點頭,放下碗,一碗炒饅頭差不多吃飽了,把小米粥喝完正好。
顧硯拿起碗筷收拾,「你先去王嬸兒那邊聊,我一會兒忙完過去。」
「行,」蘇柚應了一聲,從柜子里抓了一小碟炒花生端上,當作串門的一點零嘴,邁步出了屋子。
這會兒剛八點,王嬸兒家窗戶透著亮黃燈光,人還沒歇息。蘇柚抬手輕輕叩了兩下木門,輕聲喚道:「嬸子,在家嗎?」
門內很快傳來挪動板凳的聲響,片刻後木門拉開,王嬸瞧見她手裡端著花生,連忙側身讓她進屋。
「柚柚來啦,快進屋暖和暖和,外頭風涼。」
王嬸側身把人讓進屋裡,順手關上屋門擋住外頭的冷風,目光落在她手裡的花生碟上,笑著擺手:「來就來,還帶啥吃食。」
「家裡閒炒的花生,給您分點嘗嘗。」蘇柚把碟子擱在炕邊小桌上,順勢坐下,直奔來意,「嬸兒,我過來是想問問冬儲的事,看您家煤和白菜是自己拉,還是找送貨的?」
王嬸拉過板凳挨著她坐下,指尖攏了攏身上的厚布褂:「我們是跟街坊湊了幾家,統一找的拉煤車,直接送到院門口,省不少力氣。白菜蘿蔔也是一塊兒去城郊菜站囤,量大還能便宜幾分錢。」
蘇柚認真聽著,心裡暗暗記下,又追問:「那送貨的車好找嗎?煤塊耐燒不?」
「放心,那師傅我們往年都找,煤塊緊實,火苗穩。再過三天他還來這片胡同拉貨,到時候跟他報上要多少就行。」王嬸說著,又指了指東西廂廊下碼得整齊的煤堆,「你看他們這一堆,就是找的這個人,這個咱們這片兒住久了都知道。」
兩人正聊著,院門口傳來腳步聲,顧硯收拾完碗筷尋了過來,進門先跟王嬸問好。
「小顧也來了,正好跟你說說囤貨的法子。」王嬸把方才講的送貨、囤菜的事又簡單複述一遍。
顧硯點頭記下,和王嬸敲定,三天後一起登記數量,統一叫車送貨。
閒談幾句,眼看天色不早,兩人起身告辭。
王嬸把那碟花生又往蘇柚手裡塞了大半:「留著你們倆晚上當零嘴,我這兒還有。」
二人道謝離開,返回屋子,夜風微涼,屋裡還留著晚飯溫熱的煙火氣。
把門帘掩好,擋風。
兩人商量好冬儲的事宜,準備洗漱,之前那一壺水早就灌了暖壺了,現在這壺沒開,但是也溫度夠了。
兩個人洗漱完,坐在床邊泡腳。
盆里蘇柚泡了泡腳包,水微微發黃,淡淡的草藥香慢慢散開,蘇柚一開始還靠著床柱,腳一點一點的試探。
水有點燙,腳底皮膚開始泛紅。
慢慢適應了之後,雙腳整個泡進去。
蘇柚往後一躺,舒坦。
顧硯坐在一邊兒看她,見他久久不動,蘇柚乾脆一把把他也拉下來躺好。
「別講那些枯燥的建築門道了,聽得犯困。」
蘇柚側頭蹭了蹭他肩頭,「講點有意思的古籍小故事,那種野記雜談,不是正經史書的那種。」
顧硯低笑一聲,手指捏著她的胳膊內側:「前陣子翻圖書館舊書,看見一本清末文人寫的京郊雜記,裡面有段關於料器作坊的趣事。」
早年京城料器匠人做仿玉擺件,為了做出通透溫潤的質感,得半夜守著窯爐控溫,火大一分料子發灰,火小一分又不夠透亮。
有位老匠人琢磨出法子,把熬好的梨汁混進料器原料里,燒出來的物件自帶一層柔光,看著像上等和田玉。
後來這法子傳出去,各家作坊都學著用,只是大多捨不得耗上等雪梨,成品質感總差一截。書里還寫,早年達官貴人定做料器擺件,會專門給匠人送整筐雪花梨,只求器物成色上乘。
蘇柚聽得來了興致,腳在溫水裡輕輕晃了晃,眼睛微微亮起來:「怪不得上次咱們逛料器店,那隻桃花料器瓶摸起來溫潤不刺眼。」
「不光這個,那本雜記里還寫了不少文人的閒情趣事。」
……
盆里的水漸漸冷了,顧硯起身,扯過搭在床沿的干毛巾擦乾腳上的水,蘇柚懶懶散散搭著腳在床邊,早晾乾了。
出門倒了洗腳水,把門鎖好。
兩人的被子這兩天也換上了厚棉被,晚上著實是冷,之前的毯子太薄遭不住。
收拾妥當,兩人並肩靠在床頭,各自拿起手邊的專業書本安靜翻看。
蘇柚捧著中西醫理療相關冊子,對照白天接診的病例慢慢琢磨;顧硯翻著建築勘測資料,指尖時不時輕點書頁上的圖紙。
夜色深了,屋裡屋外都靜悄悄的,兩人不約而同放下手中的書,顧硯下床去關燈。
昏黑瞬間裹住屋子,只剩窗縫漏進一點淡淡的月光。
他快步走回床邊,掀開厚棉被躺到蘇柚身側,被褥蓬鬆溫熱,隔絕了窗外深秋的冷意。
翻過身來,面對著蘇柚,她眼睛合著,皮膚泛著粉,雙唇抿著,她晚上睡前總會塗些什麼,說是潤唇的,之前給他也塗過,他不喜歡便做罷了。
被窩掀開一點點縫隙,手一點點探到她的被窩裡,指尖剛觸到她胳膊,蘇柚下意識輕輕瑟縮了一下,伸手虛虛按住他的手腕。
「手還涼著,別往裡面伸。」
她聲音輕軟,帶著一點剛靜下來的慵懶。
顧硯停下動作,指尖貼著她柔軟的衣料,低低笑了一聲,溫熱的呼吸拂在她臉頰:「方才出門鎖門沾了夜風,捂一會兒就暖了。」
果真沒在動,手漸漸暖了,去尋她的手,她全身都是軟的,他愛極了這種觸感。
蘇柚迷濛間已經快要睡著,又被他的動作驚醒。
也沒客氣,指尖掐起腕上一塊皮肉,擰著。
顧硯嘶了聲,非但沒躲開,反倒順勢扣住她作亂的手,一併攏進自己溫熱掌心裡,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,嗓音啞軟:「下手倒不輕。」
「誰讓你不老實。」蘇柚聲音含著睡意,悶悶的,掙了兩下沒掙開,乾脆任由他握著,身子往他懷裡縮了縮,「快睡吧,明天還要早起上班。」
「不鬧了,睡。」他氣息落在她額前,聲音放得極輕。
蘇柚窩在他懷裡,困意卷上來,眼皮沉沉耷拉著,方才擰他手腕那點勁兒早散乾淨,手指軟軟地蜷在他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