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凌冽，顧硯拾撿了了一筐子炭倒回屋裡的炭盆里，又把爐灰拿簸箕收拾了。攢了一桶回頭都倒出胡同口去，那邊兒每天都會有環衛工人運到城外統一處理。
臘月二十七了，好不容易兩人今天回來的早，蘇柚安排了讓他收拾，看他提著桶出去，屋裡剛剛收拾爐灰揚起的塵也下去了。拿抹布擦了擦周邊。
收拾完去公共澡堂洗了澡回來，天太冷了，裹得厚實也冷的哆嗦，而且頭髮也濕著，得虧年輕。
今兒洗澡的人不少，京城這塊兒有個習俗是「二十七，洗疚疾」，祈求洗去晦氣，迎接健康。「二十七，殺公雞」，雞是沒買到，洗澡還是能的。
院裡都在準備飯食，臨近過年整個院子裡的油香就沒停下過，王嬸兒家聞這味兒估摸著是燉雞。
咽咽口水，算了，其實也沒那麼饞，但肉是真香啊。
偷偷摸摸的小動作被顧硯看到了，顧硯好笑又心疼，吃食不能省，琢磨著同事誰家有門路能買到雞，哎，之前去郊區工作的那幾個地方也可以去看看。
爐子上這會兒正在熬粥，蘇柚臘八的時候做了一次，顧硯吃著好，今兒正好有空，回來就熬上了。
今兒晚上做丸子粉條燴菜，粉條是秋天買的紅薯粉，這會兒純糧食的粉條要比超市買的好吃太多。
「洗了手去撿點兒丸子豆腐啥的回來。」蘇柚擱這兒正撈粉條呢，乾粉兒泡好了，把水倒了，顧硯正蹲在地上調火呢，今兒剛收拾了爐灰，爐子太旺了，熬粥容易糊鍋。
把師母做的炸肉丸子挖了一碗，還有燒豆腐也拿了一塊兒切成三尖兒狀。白菜把最外層的皮剝了後水靈的很，嫩生生的綠葉子。
面也醒發好了，蘇柚拿擀麵杖擀成長方形，也不用太薄，有個一指厚差不多，撒上花椒麵兒，撒點兒鹽，淋一勺油上去，揪著麵皮蹭開，調料抹勻後面捲起來。
拿刀切成方塊兒，兩個手捏著一擰，漂亮的油鹽小花捲兒好了。
花捲兒都弄好拿籠布蓋著，不然麵皮吹乾了。
顧硯握著長柄湯勺，站在灶台邊慢慢攪動鍋里的八寶粥。
各色豆子、糯米、紅棗在鍋里翻滾燉煮，湯汁熬得濃稠黏糊，咕嘟咕嘟輕輕冒泡，甜香一點點漫滿屋子。
「豆子開花兒了，估摸著差不多，再燜一會兒，你出去拿根蔥去」，蘇柚探頭看了一眼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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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哎，還有曬的豆角，也拿一小把進來。」
悶了一會兒，八寶粥連著砂鍋端下去了。
鐵鍋架上去，挖了一勺豬油進去，油化了，把蔥蒜和花椒麵兒撒進去，油吱啦吱啦的響。
香味兒爆出來，把土豆條，放進去炒，炒到變色，把其餘的燒豆腐，干豆角，白菜，胡蘿蔔下進去，來回扒拉著炒一會兒，黃豆醬，醬油生抽都添上，再添一瓢水。
這下把粉條丸子下進去，蓋好鍋蓋等水開把花卷擺進去。
把窗外擺著的幾顆凍梨取進來醒著。
「砰，干梨」，兩人相視一笑，手裡的凍梨還是發硬，蘇柚懟著桌子敲了敲，邦邦硬，抬頭就看到顧硯捂著嘴齜牙咧嘴，還不敢發出聲音。
「你是不是憨，大哥。」蘇柚嘲笑他。
看他凍得慌，還沒緩過來就又要咬一口。
蘇柚笑著搖搖頭，也不管了，咬開一點點皮，輕輕吸一口汁水，也只能吸到一口了，梨沒化開，嗦一口算了。
兩人中間擺著菜，是連過端上來的，又一人盛了一碗八寶粥，棗香濃郁。
吃一口涼的，又喝了一勺熱粥，牙是真受不了。
一會兒功夫，顧硯那顆梨就剩半個了，起身奪了過來，「哎，還吃，牙不要了你？」蘇柚斜睨著看他。
顧硯連忙擺了擺手，舌尖還回味著梨肉清甜的汁水，腮幫子都浸得冰涼：「不吃了不吃了，一時沒忍住。」
兩人稍稍歇了歇，緩了緩涼氣，夾起蒸好的花卷就著鍋里的燴菜吃起來。
花卷蒸的暄軟蓬鬆，底部又浸飽了湯汁，一口下去咸香入味。
今兒飯吃的晚，收拾完埋好爐子就睡覺了，兩人也沒在看書。
沒用顧硯去郊區買雞去，單位開始發年貨了，裡面有整隻處理好的雞，一包水果糖，還有整整十斤橘子。
蘇柚醫院這邊的年貨，則領到一條大魚，幾瓶黃桃罐頭，外加一斤干紅棗。
除夕這天下班兒後正式放假，準備拜年。
今年師兄一家也回來了，就是大哥還沒回，他三年沒回了，把準備的年貨臘月里就和師母一起是寄過去了。
除夕這天按往年慣例，去師傅家吃年夜飯。清早起來，蘇柚和顧硯先把自家屋子門窗貼好紅春聯，窗欞粘上剪得精巧的窗花，紅紙映著殘雪，年味兒一下子就濃了。
收拾妥當便動身去往師傅家，把雞和魚這些都帶過去，添個菜，夜裡直接住下了，睡的還是從前蘇柚過來小住的那間屋子。
大年初一正式拜年，兩人除了師傅家，也就是幾位老師家，還有師兄父母家走走。
初一早上，一家子天還沒亮就起身了，院子中間壘著旺火，是昨日過來顧硯陪著師傅一層層壘起來的，柴禾與炭塊交錯碼放得敦實規整。
按照當地習俗，初一要點旺火，寓意新歲紅紅火火，日子興旺順遂。
引火摺子一點，火苗騰地竄起，木柴噼啪爆響，點點火星騰空飛舞，紅火的火光映得院中的積雪泛出暖融融的橘色。
待到旺火燒起來，師傅拿出買的一掛五百響的瀏陽小掛鞭，幾個人在院壩石階邊上鋪開。
「噼噼啪啪——」鞭炮炸響，紅紙碎屑四處飛濺，落滿白雪地面，硝煙淡淡的火藥味兒混著炭火氣息。
一開始幾人還站在窗根底下，雙手緊緊捂住耳朵觀望，鞭炮響聲震得耳膜嗡嗡作響，炸起的碎紙時不時往身上彈。
沒待多久，便受不住這震天的聲響，一個個笑著退回到屋內，隔著玻璃窗望向院中噼啪炸開的紅火。
師母年前去供銷社挑了許多，閃光雷、彩明珠，魔術彈這類高級貨也買了，這些師母這幾年年年都要買的，就是想著蘇柚孩子心性愛玩兒。